“我…我什么也做啊,我就站在盥洗台边没动过。
阿普乐的回答从盥洗台方向传来,同样带著紧张。
托马斯“哦”了一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只是老鼠,或者管道的声音?他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然而,那“沙沙沙——”的刮擦声再次清晰地响起,比之前更急促,更靠近,仿佛就在耳畔!这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隔板在轻微震动。
恐惧与一种病態的好奇,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是什么在刮擦?
隔壁明明没有人进来的声音!
还是那东西一直都在里面?
规则在脑海中尖啸——千万不要阅读门板上的文字!
但另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就看一眼脚下,只看地面,確认有没有影子,绝不抬头看隔板!
只要不看到字,就不算违反规则吧?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他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用力紧闭的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小心翼翼地投向右侧隔板与地面交接的缝隙——
空无一物,没有脚,也没有任何影子。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瞬,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和“谨慎”感到庆幸。
可就在这鬆懈的剎那——
“沙沙沙——!!”
刮擦声竟再次猛然响起,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
带著一种不耐烦的催促,一种恶意的引诱!
几乎是本能驱使,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他眼角的余光,那该死的好奇心,不受控制地向上略微一瞥——
仅仅是一瞬!
甚至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几行扭曲、模糊、仿佛用凝固的血液书写的猩红字跡,如同烧红的烙铁,强行烙进了他的视野边缘!
他根本没来得及,也没能看清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只留下“有字”这个惊悚的印象!
“我没看见!我没看清楚!我什么都没辨认出来!”
托马斯猛地重新紧闭双眼,內心疯狂地吶喊、辩解。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忽然,一种类似耳语的声音,直接在他左边的耳朵里响了起来,冰冷、粘腻,仿佛带著湿漉漉的回音:
“你都已经看见了再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干什么?”
托马斯身体一僵,拼命摇头。
那耳语继续蛊惑,带著循循善诱的语调:
“你不好奇吗?这字的內容关乎你的生死哦”
“不规则规则说不让看”托马斯在內心挣扎。
“规则都是嚇唬人的实际上这上面写的,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你確定要错过吗?”
“错过了,可能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托马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规则的警告和对求生的渴望在脑中激烈交战。
耳语给出了最后一击,带著挑拨离间的恶意:
“其实阿普乐早就已经看过了但他不会告诉你”
“他会撇下你,自己去通关”
“而你,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阿普乐他”托马斯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被背叛的愤怒和对未知的恐惧,混合著那诡异声音的持续蛊惑,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不再是下意识的余光一瞥,而是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直直地看向右侧隔板上那几行清晰的、扭曲的猩红字跡:
【我好冷食堂的蒸笼好热】
【他们咀嚼我的声音,真吵啊】
【现在,轮到你了。】
【感觉一下,我的黏液,正从天花板上流下来滴到你的脸上了吗?】
字跡仿佛拥有生命,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蠕动。
托马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尚未完全理解这些文字的恐怖含义,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
“啪嗒。”
一滴冰凉、粘稠、半透明的液体,带著一股水藻般的腥气,恰好从天花板的缝隙滴落,正中他的眉心。
那粘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
“呃啊”他想要惊呼,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闷、嘶哑。
紧接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麻木感和沉重感从被滴中的地方迅速扩散。
他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变得蜡黄、湿润,並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粘滑。
他想抬手擦掉那噁心的东西,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异常沉重,关节像是生锈了一样,难以弯曲。
不,不是难以弯曲,是手臂的形態正在改变!
它们正在缩短,变得圆润,皮肤分泌出越来越多的、与滴落物相似的透明粘液。
“托托马斯?你没事吧?里面是什么声音?”
阿普乐在外面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怪异呜咽,以及某种粘稠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由得恐惧发问。
没有回答。
只有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的“咕嚕咕嚕”声,以及甲壳与木质隔板摩擦的“喀拉”声从里面传出。
阿普乐心中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点,他颤抖著,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猛地拉开了那扇並未锁死的隔间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隔间里,已经没有托马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几乎塞满了整个隔间空间的、巨大的、灰白色的蜗牛!
它的软体部分布满了粘液,缓慢地蠕动著,而在那本该是蜗牛头部的位置,一张扭曲、痛苦、但依稀可辨属於托马斯的脸,正镶嵌在那里!
那张脸的眼睛圆睁著,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嘴巴无声地开合,似乎想发出吶喊,却只能吐出粘稠的泡沫。
它的背上,背负著一个沉重、布满不规则螺旋纹路的巨大蜗壳。
这只人脸蜗牛,正用那张属於托马斯的脸,茫然、缓慢地对著阿普乐的方向,笨拙地试图向外爬行。
“啊——!!!!!”
阿普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衝出厕所,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回414寢室,语无伦次地对著另外两名目瞪口呆的室友嘶喊:
“怪怪物!托马斯蜗牛!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