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7点55。
灰核城南区，运河码头旁的商业街。
说是运河，但也是由方舱上层大能用大神通开凿的水道，並非淡水河，可以称为內海。
诸天万界寂灭，天外大星尽毁，最终乐土方舱封闭建筑內终年没有天光，永远处於暗黑之中，所有照明都是人工照明。
岸边望不到运河对面，只有无垠的漆黑。
海水的咸涩、腐烂的水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油味，混合在冰冷的雨雾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脚下的地面泥泞湿滑，阿力心里有些发毛。
“交易地点不是都选在比较偏僻的荒郊野外么，我看这里人挺多的。”
提著手提箱的阿力吐槽著。
箱子里装著五包人粹，一包就管一百五十万，这还是打价格战被极限压价的情况下。
码头商业街，消费者大多为码头工人。
智能晶片，封闭灵脉，都是有產权的，公共区域半丝灵气没有。
只要和大企业签订了终生合同，普通人可以植入灵根，被暴力催熟，义体改造，但退休后得回收修为和义体，普遍短命，收入却要比普通人高很多，干苦力一个月起码有两三万的收入，这种薪资在灰核城才勉强负担得起成家的开支。
街上行走的都是一些粗鄙的力工，也有不少站街的。
性资源也是资源的一种，明面上不受调剂，事实上被州政府严苛调控，根据经济总量由政府来给出建议定价，不能让劳动力简单获取性资源，从而飢饿营销，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这些工人每日重复的刻板行为都只像是保留著劳动本能的野兽，至少在社会认可度上，他们也要比从事一般行业的普通人更强。
医美发达是义体技术的附带红利，妓女懂得投资自己，但岁数装不了，年龄大点的是个体户，年龄小点的都由皮条客统一控制。
一个刚下班身上脏兮兮的货柜工人不小心肩膀撞到了阿力一下，一只手是粗製滥造发锈有些臃肿的机械臂，让阿力有些犯噁心。
“给老子滚远点。”
阿力本就紧张，一巴掌抽在了这工人脸上，力气不小，给那人扇得踉蹌。
灰核城的码头贸易频繁，有不少非法组织走私的，工人瞧了眼面相不善的袁金刚一伙人也没有脾气，叫骂也不敢，灰溜溜走了。
“不长眼睛。”
阿力擦了擦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点上，深嘶了一口，前所未有的紧张。
“荒郊野外那是电影里演的，现在检查站和路上无数个摄像头，反而鱼龙混杂的地儿，条子容易丟失目標，萧肃他们已经到了。”
袁金刚眉头紧锁，能不能快速攒到船票的钱，就看今晚了。
他必须趁早偷渡上去，越早越好。
不然那个承诺的效力也会愈来愈淡。
五分钟后。
一行四人抵达了交易地点，挨著商业街不远，一处被搁置的货柜码头，废弃的货柜在这里排列成了迷宫。
萧肃早安排了人在外面布控，发现袁金刚他们晃到这里后，让手下將他们接引到迷宫迂迴的深处，一个批量运输重型货车的巨大货柜內，比三层楼房还要更高。
天幕的迷幻灰雾压得极低，將整片码头罩在一片沉鬱的阴影里。冰冷的雨水像密集的针，砸在锈蚀的货柜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混著远处河面上隱约的汽笛，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只有一边打开的巨型货柜內，萧肃一伙人早在这里等待已久。
严重不对等。
袁金刚四人进入货柜內部，萧肃那边有九人，而且对面那帮人，有一半都是妖族，不是那些被同化了的半妖，保留著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妖族特徵。
炼气境界还没开闢灵识。
但袁金刚的义眼扫描已经判断出，这帮人里面，有三个人都是筑基境界，其中一个甚至是筑基圆满。
当今修真界。
依然是实力为尊，但凭藉灵能工业的大火力装备，在灵能反应堆的加持下，越级枪杀已是屡见不鲜的事了。
袁金刚知道自己这边是弱势的一方，在进来前，都是提前拿出了武器的。
阿力还有另外两人，都是端著军用机枪。
对方也不介意，手也都是按在腰间枪上的。
“你就是萧肃？” 袁金刚问向在场境界最高的人。
萧肃齐肩黑髮有些捲曲，像是雨淋湿过一样，身材瘦削，紧裹著黑色呢子大衣，面容有些枯槁，双眸透著沉稳。
炼气境界的寿命可以达到一百二十岁左右。
筑基境界则能活到两百岁左右，机缘深厚者可以活到近三百岁。
当然也有外道邪术可增长寿命，人粹是一种很关键的原料，用途极为广泛，在其它医疗领域有著不可媲美的功效。
在方舱內，是无法直观感受到对方年龄的。
“嗯，废话少说吧。”
萧肃其实今天都不打算来的，只是对方居然同意一万五的报价，价压到这个地步，没有理由不来。
让手下直接拿出手提箱，摆在桌面上，打开旋钮，里面是七百五十万现金。
虽然智能支付是方舱常態。
但货幣必须要锚定实物，现钞是必须发行的。
“东西拿来。”
萧肃並不把袁金刚几人看在眼里，只认为是看了魔道有关的黑超梦，学了点技术走投无路的小作坊。
在他这个掮客背后站著的是横跨多个州的巨无霸医疗企业，具体是哪个萧肃都不知道，那些正人君子以及他们的客户为了抽身事外，还有掮客的掮客，只不过萧肃是负责採购最危险的第一线人员。
“阿力。”
袁金刚叫了一声。
从刚才开始，阿力就一直抽菸没停过，这帮人和以前接触的人都不一样，可能甚至都是通缉的在逃人员，每个人身上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杀伐味。
阿力掐灭菸头，也將箱子摆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五包透体猩红髮散著摄人光泽的人粹。
萧肃瞟了一眼，顿时有些生疑，扫了四人一转。
“要是玻璃珠子，我把你们四个全部宰了，青二，过来验货。”
萧肃大大小小经歷过近百次交易，从没见过这么正的品相，正到甚至有点怀疑是假货了，补充道：“让外面盯梢的人看紧点。”
触发灵识探测器是低级错误，萧肃的人都很专业。
袁金刚心跳也是快了一拍，但在道上也混得久，没有露怯，亲眼见王庆製作的，不可能出差错。
阿力喉咙滚了滚，对面有些心不在焉的態度，以及莫名的威压，话说，也只是王庆自己说自己懂，万一人家要的不是他搞出来的东西怎么办？
被萧肃唤作青二的人，並不是人类，而是相当纯血的妖族，背生薄膜双翼被强行裹在有些磕磣的羽绒服里，显得上半身极为臃肿，浑身都是墨青色的兽毛，两手比例怪异的頎长生出利爪，脑袋完全就是蝙蝠脑袋，骷髏头一样鼻子是两个窟窿，双眼血红，面目丑陋。
青二走到桌前，拿起一包封口袋撕开，取出其中一粒比较小的人粹结晶，放在桌上用锋利的指甲碾碎成粉末，匍匐下身子，鼻子凑近猛吸了一口。
片刻。
“蹦呀！呜喔！”
青二像是癲癇一样身子猛抽了几下，突发恶疾喊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把袁金刚几人都嚇了一跳。
蝠妖鼻子抽抽著，亢奋得左右快速走动了几步，双爪捏拳，神情振奋。
“怎么说？”
萧肃一愣，青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反应。
“仙品啊，老大，仙品，他妈的纯度起码90趴以上，最低都是90起跳。”
青二又开始哆嗦，双手抱怀，像是有些发寒。
听到这种评价。
“那没问题了吧。”
阿力心中巨石落下，鬆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装著七百五十万现金的箱子。
但是。
砰响一声。
萧肃瞳孔地震，大手猛扣住装现金的箱子。
这可是“寿丹”、“魂丹”类丹药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