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说?”
苏大河附在他耳边,缓缓道出了其中缘由。
原来龙虎山最初举办罗天大醮,本意只是祭天祈福,顺带选拔下一任天师。
可隨著龙虎山的地位日益超然,前几任老天师渐渐生出了炫耀之心,想在全天下异人面前展露山门的底蕴。
毕竟只要拿下天师之位,便是异人江湖的执牛耳者。
即便没能夺得天师牌位,龙虎山出身的弟子,实力放在异人江湖也属顶尖。
这般深厚的家底,若是只有自己人知晓,总让老天师们觉得有几分锦衣夜行的遗憾。
於是为了满足这份虚荣心,龙虎山便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异人前来观摩。
久而久之,隨著几届罗天大醮的举办,那些隱世家族和门派也纷纷派人参赛。
起初只是单纯的比试交流,可到了后来,不知怎的,就演变成了如今百家门派天骄爭夺天师牌位的局面。
其他门派的弟子也好,散修也罢,只要能拿下头名,老天师便会赐姓张,更能传承天师度。
一旦接受了天师度,无论之前属於哪个门派、对旧主有多忠心,往后余生,那颗心便永远拴在了龙虎山之上。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隱情。
更隱晦的一层原因是,前几代龙虎山招收的弟子天赋平平,根本达不到继承天师之位的要求。
於是老天师们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借著罗天大醮的契机,挖掘其他门派的天才。
只要踏入龙虎山的山门,拿下天师牌位,接受天师度传承,便再也无法脱离龙虎山的掌控。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听完这番话,陈新民不由得咋舌:
“好傢伙!这龙虎山的心思可真够深的!”
若不是苏大河今日说起,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罗天大醮背后还有这般隱秘。
之前他还曾琢磨过,若是能拿下第一,坐坐天师的位子似乎也不错。
毕竟天师不像庙里的和尚那般受限,就算是和尚,如今结婚生子的也不在少数。
大不了坐腻了再传给下一任便是。
可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苏大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新民老弟,你该不会真对那天师牌位动心了吧?”
陈新民也没藏著掖著,坦然道:
“怎么可能不动心?就算不图天师度,那通天篆可是八奇技之一,天下异人谁不眼红?”
他这话半真半假,算是放出了个烟雾弹。
別说通天篆了,剩下的七门八奇技他也早已尽数修炼,只是这话可不能对外人言说。
苏大河闻言,嘴里的河粉都忘了咽,连忙摆手:
“新民老弟,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怎么了?”陈新民挑眉,“你这表情,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別的门道?”
苏大河赶紧把嘴里的河粉咽下去,急声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
龙虎山只有在没有合適继承人的时候,才会从其他门派选弟子。
但这一届不一样!”
陈新民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这一届的天师,会在你的几位师兄弟里诞生?”
“那不然呢?”
苏大河重重点头:
“我大师兄天资卓绝,尤其在实战方面,在所有师兄弟里是最拔尖的;二师兄心性善良,品行端正,实力也不容小覷;三师兄则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识渊博,实力同样斐然。这三个人,放在以往任何一届罗天大醮,都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天师牌位!”
这番话出口,陈新民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大河的几位师兄竟有如此实力,看来这罗天大醮的竞爭,远比他想像中要激烈得多。
这操作简直了!
陈新民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好傢伙。
既然天师之位的人选早就內定了,那还大张旗鼓办这罗天大醮干啥?这不是纯粹折腾人嘛!
见他脸上满是震惊,苏大河压低声音,又道出一段难以启齿的內情:
“新民老弟,不怕你笑话,咱们龙虎山虽说地盘大、底蕴厚,但山上近百名弟子的日常吃喝拉撒,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咱们龙虎山不比普陀寺、灵隱寺那些地方,每日能收到源源不断的香火钱,多少能补贴些用度。咱们虽是异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不是喝风就能活的仙人,照样得穿衣吃饭,这些都得花钱啊!”
“所以这些年下来,山上的开销早就入不敷出了。”
听到这儿,陈新民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选拔下一任天师继承人是真,想在各大门派面前露一手、彰显底蕴也是真,借著罗天大醮布局异人江湖未来的发展方向同样是真。
但比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打实的世俗財物,才是龙虎山如今最急需的。
异人终究没能脱离红尘,做不到辟穀不食、无欲无求,既然要吃喝拉撒,就得想办法赚钱。
陈新民瞥了一眼山脚下鳞次櫛比的摊位,瞬间瞭然。
这届罗天大醮,龙虎山怕是赚得盆满钵满。
山上的客房和食堂虽说对外宣称免费,但也只优先供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剩下的参赛选手和观礼者,还得靠山下的坊市解决食宿。
而且这里流通的不单单是世俗的银钱,不少稀罕物件,比如年份久远的异兽皮肉、特製滋补酒水,都得用金豆子才能兑换。
这么一算,就连一向自认手头宽裕的陈新民,都忍不住有些眼馋。
这一天下来,得有多少金豆子流入龙虎山的口袋?
自己那点积蓄,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不过比起这些钱財,陈新民更关心的是,下一任天师究竟会花落谁家。
苏大河刚才提了三位师兄,都是天师之位的热门人选。
他忍不住问道:“苏哥,你觉得你这三位师兄里,谁拿下天师之位的把握最大?”
苏大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斟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觉得,二师兄怀义的胜算最大。”
怀义?
陈新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二师兄怀义那副木訥寡言的模样。
那个实打实的榆木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