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老天师並未放在心上。
天下天才何其多,他龙虎山门下弟子,哪一个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这话从眼高於顶的老金头口中说出,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他与老金头较量了一辈子,早年皆是他略胜一筹,直到他继承天师之位,得到六十任、数千年的传承加持,这场比拼才转移到了弟子身上。
老金头一生挑剔,能入他眼的天才寥寥无几,老天师本以为在弟子辈上仍能稳压对方一头。
可见到陈新民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双生窍穴!
眼前这年轻人竟是传说中的双生窍穴体质!
这早已不是“天才”二字所能形容。
传闻中,双生窍穴者,无一不是集大成者,最差也能成就开宗立派的亚圣之位。
前提是能平安成长到那一步。
老天师见过太多天才陨落,比如他那惨遭暗算、被人打瘸的小徒弟。
想到这里,一股凛冽的煞气骤然从老天师身上迸发而出。
陈新民浑身汗毛倒竖,脸色骤变。
这不是普通的杀气,而是沉淀了百年的滔天煞气!
他曾近距离接触过女帝魂魄,感受过对方的煞气,可与眼前的老天师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此刻的他,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隨时可能被这无形的气场吞噬。
直到这时,陈新民才真正信服了老天师的实力。
察觉到陈新民的反应,老天师收敛心神,那股滔天煞气瞬间消散於天地间。
陈新民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像我这般活了上百年的异人不在少数,他们或多或少都知晓大墓之下的秘密,这些年来,一直对其中的宝物虎视眈眈。”老天师继续说道。
陈新民心中瞭然。
二十年前的霍乱、柳家老祖的降临,都与那殯仪馆下的大墓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不过是去了一趟,便收穫了八奇技这般逆天法门。
那座古墓规模宏大,女帝的墓穴更是“鳩占鹊巢”。
在她入葬之前,那里早已是有主之墓。
两座半圣之墓叠加,其中的宝贝可想而知。
这些心思,陈新民只藏在心底,並未在老天师面前显露。
老天师目光微眯,沉默半晌后,再次拋出惊人之语:
“若我说,那女帝魂魄並非地魂滯留所化,而是人魂成僵”
话音戛然而止,他转头看向陈新民。
陈新民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人魂成僵?
女帝何等身份,怎会让自己的尸身化为殭尸?
若是如此,背后岂不是有人在操控?
能將女帝尸体炼化为僵,那人的实力至少也是绝顶之境!
接连吸了两口凉气,陈新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宝儿是被那女僵所伤,而女僵背后还有黑手
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老天师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僵在原地:
“小友,你相信有人能通古今、知未来吗?”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陈新民心头巨震,险些失態。
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本是穿越而来,知晓未来之事,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比隨身小天地的秘密还要重要。
老天师怎么会知道?
是在试探他?
陈新民瞬间收敛心神,眼神放空,故作茫然。
可下一秒,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老天师看向一旁眺望风景的宝儿,微微一笑:
“因为你的小媳妇,便是这样的人。”
“只是途中出了岔子,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若我所料不差,你的小媳妇此前患有失忆症,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吧?”
陈新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也能猜到?
宝儿的失忆症,就连收留她的老诸葛都不清楚缘由。
他还知道宝儿也是双生窍穴,当初开闢第二窍穴时,还是宝儿帮了他。
如此说来,宝儿的身份远比他想像的更不简单?
陈新民陷入纠结。
这一趟龙虎山之行,他知晓了诸多秘辛,可关於宝儿的真相,却让他寧愿从未知晓。
这就像一个泥潭,一旦踏入,便难以脱身,与他当初定下的生存法则背道而驰。
如今的他,太过被动。
即便老天师尚未说明宝儿的病因和治疗之法,他也能猜到事情绝不简单,稍有不慎,或许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可看著身旁天真烂漫的宝儿,想起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已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陈新民心中一横,暗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连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还混什么异人江湖!
老天师一直默默观察著他的反应,从最初的震惊、纠结,到茫然,再到最后的坚定,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对陈新民,他越发欣赏。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竟被老金头那傢伙捷足先登了。”老天师在心底暗嘆。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这些年苦心孤诣,为龙虎山的未来铺路。
好在他的弟子虽不及陈新民,却也绝非平庸之辈,继承天师之位绰绰有余。
“这老金头,临走前还给我挖了个坑。”
若不是看在百年交情的份上,他真不愿淌这趟浑水。
这事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龙虎山上沉寂多年的大钟突然连敲九下。
这钟声代表龙虎山面临灭顶之灾,自他继承天师之位后,仅在二十年前小徒弟闯祸时敲响过一次。
听到钟声,老天师怒髮衝冠,身形暴起。
二十年前,他被各大门派道德绑架,遭百位异人老祖围堵龙虎山,心中早已憋了一口怨气。
如今有人上门挑衅,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刚出门,他便傻了眼。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哈哈,牛鼻子老道,你这几十年教出来的徒弟,怎么都是酒囊饭袋,连一招都接不住?”
来人语气囂张,老天师却气不打一处来。
正是他的故交老金头。
山下,他的弟子们鼻青脸肿,尤其是最得意的怀义和之维,整张脸肿得像猪头。
老天师险些破口大骂,他怀疑老金头是打不过自己,故意拿他的徒弟出气。
以老金头的性子,做得出来这种事。
可对方脸皮极厚,美其名曰“检验弟子成色”。
最后,若不是老金头拿出一瓶百年女儿红,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那一夜,两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头,一边喝酒一边彻夜长谈。
前半夜追忆过往,后半夜,老金头便將陈新民的事情和盘托出。
得知眼高於顶的老金头竟收了徒弟,老天师颇为愕然。
更让他震惊的是,老金头与陈新民仅见一面、相处一日便收为弟子。
后续老金头更是提出,让他帮忙“敲打敲打”陈新民。
老天师哭笑不得,老金头本身就是大煞星,身边还有诸葛大爷这般七境高手坐镇,哪里用得著他来敲打?
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再加上老金头说明了自己的去意,老天师只能答应下来。
这才有了后续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