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再度响起,满眼的翠绿铺展开来,隨之而来的还有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这下可好,车厢里直接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汗味、脚臭、食物残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那滋味简直难以言喻。
头顶上的小风扇慢悠悠地转著,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压根起不到降温作用。
就连中铺那位妖嬈妹子也熬不住了,一路都在脸上蒙著块湿毛巾降温。
她行事依旧大胆,学著车厢里不少老爷们的样子,把上衣下摆往上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周遭旅客的目光,没一个不往她那边瞟的。
到了一个站点,宝儿跑到车厢一头的卫生间里,换上了隨身携带的夏装。
陈新民和苏大河也不例外,纷纷换上轻便的衣物。
等下一个站台到了,苏大河提议三人下车透透气、歇歇脚。
这一路坐下来,腿都快肿得没知觉了。
就连他们这些异人都觉得难熬,更別说那些普通旅客了。
尤其是像陈新民这样的长途旅行者,一个个熬得双眼通红,头髮乱糟糟的像鸡窝。
那模样,手里要是再拿个破碗,直接就能加入丐帮了。
由此可见,在那个年代坐长途火车,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站台上,苏大河递给陈新民一根烟,沉声道:
“你上铺那个女的,不简单。
果然,一路同行,苏大河也看出了那位中铺妹子的异人身份。
他吸了一口烟,又补充道:“她的实力,在我之上。”
陈新民揣著明白装糊涂,挑眉问道:“很厉害?”
苏大河点头:“至少是四境水准。”
陈新民心里暗忖,苏大河的眼光还是差了点。
若是只有四境,之前小倩也不会那般郑重提醒自己。
那位妹子的实力,分明至少在五境之上。
不过他也没点破,免得打击到苏大河。
真要是知道对方是五境高手,苏大河再回到车上,躺在人家下铺,指不定心里得多不自在。
“我猜,她大概率也是去龙虎山的。”苏大河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陈新民心头一震:“她是衝著罗天大醮去的?”
来之前,张国强等人曾跟他详细说过龙虎山罗天大醮的事情。
罗天大醮是道家传承已久的道场,平日里多用来举行斋醮祈福仪式。
可龙虎山毕竟是异人江湖中执牛耳的存在,每逢歷代老天师换届,都会在罗天大醮举办一场盛会,那可是异人界的头等大事。
龙虎山歷代老天师,向来是异人江湖中执牛耳般的存在。
这一点,陈新民早有耳闻。
只是此前仅停留在传闻层面,未曾亲身体会,始终少了几分真切感受。
直到经歷上次女帝大墓之事,他才真正领略到老天师的恐怖威能。
人未现身,仅凭一道隔空传来的声音,便直接喝退三名顶尖异人高手。
就连柳家老祖柳昆生,都被勒令永生不得踏入关內半步!
何为实力?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何为霸气?
这才是真正的霸气!
当然,老天师的尊位虽令人嚮往,但要说最让异人眼红的,终究还是龙虎山之上的天师度传承。
时至今日,天师度的秘密早已不再是隱秘。
这份传承之中,沉淀著歷代老天师的毕生修为与感悟。
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让天下任何一名异人为之疯狂。
数千年的传承积淀,即便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庸人,一旦继承这份传承,实力也能在短时间內飆升至异人界顶峰。
这固然是理论上的极致情况,毕竟想要继承天师度,需综合考量根骨、心性、机缘等诸多因素,绝非轻易可得。
但即便如此,每七七四十九年举办一次的罗天大醮,依旧是异人江湖中最顶级的盛会,吸引著四方豪杰匯聚。
这般一想,陈新民觉得苏大河的猜测並非没有道理。
只是上铺那位妖嬈妹子,先不说她那放浪不羈的性子,单论性別,歷代老天师之中,难道还出现过女天师不成?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苏大河弹了弹指间的菸灰,轻笑一声解释道:
“这罗天大醮每次举办,必定会匯聚异人江湖中大半的顶尖高手,尤其在年轻一辈中更是声名远扬。”
“最初的时候,不过是龙虎山门內弟子相互比拼,爭夺继承天师之位的唯一名额。”
“可隨著龙虎山在异人江湖中的地位愈发举足轻重,罗天大醮便逐渐演变为整个异人江湖的顶级盛会。”
“想要磨链自身、想要挑战强者、想要开阔眼界无论出於何种缘由,各大门派都想在这罗天大醮上露一手,打响自家名號。”
听到这里,陈新民总算恍然大悟。
好傢伙,这么说来,这罗天大醮倒像是异人界的全国统考!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说实话,成为异人之后,他虽经歷过不少大小战斗,也斩杀过一些所谓的“高手”,但始终觉得自己的实战经验太过匱乏。
如今既能顺路给宝儿医治,又能借著罗天大醮的机会歷练一番,积累实战经验,简直一举两得。
这般念想之下,之前在车厢里憋了一路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心头畅快了许多。
“呜——”
悠长的火车汽笛声再度响起,预示著列车即將启程。
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无论是下车歇脚的、抽菸透气的,都开始急匆匆往车厢里赶。
陈新民甚至瞧见一位大娘,旁若无人地找了个角落解决內急
没办法,列车进站期间,厕所都会上锁,真要是遇上三急,也只能这般將就。
当然,敢这么做,不仅得脸皮厚,还得避开巡逻的站警,否则罚款事小,免不了还要受一顿训斥。
列车再度向南疾驰,又熬过一个闷热难眠的夜晚后,终於驶入了羊城地界。
“快了,最多一个多小时就能下车了!”
苏大河伸了个懒腰,语气中满是解脱。
整整熬了两天两夜,他实在不愿再待在上铺,再这么躺下去,浑身骨头都得散架。
大清早的,苏大河便收拾好行李,坐到了臥铺外侧的座椅上。
好在臥铺的座椅足够宽敞,两人並排而坐也丝毫不显拥挤,与过道上摩肩接踵、人挨人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时,车厢里绝大多数乘客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鬆。
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彻底摆脱这令人作呕的闷热与混杂气味,谁能不舒心?
只是在那个年代,列车即將抵达终点站时,车厢里向来少不了一阵混乱。
有人惊呼东西遗失,有人急得团团转找不著自己的行李,还有人发现衣兜被划了个口子,贴身財物不翼而飞。
更有甚者,之前脱鞋晾脚的糙汉,到了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鞋子不翼而飞,急得满头大汗。
总之就是一个字——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