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均是一变。
他们作为龙虎山的中坚力量,从小便被收养上山,如今已过去数十年,对於当年的事情,依旧记忆犹新。
听到这话,最先开口的胖道士嘆了口气:
“哎,要说受师傅宠爱,还是当年的小师弟最甚。若非出了那档子事,如今也不用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传承人选早已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一名小道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进屋后先给在座的各位道长行了一礼,隨后走到胖道士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胖道士听完小道童的话,脸色骤然一变,急忙追问道:“此事当真?”
小道童被他突如其来的语气嚇了一跳,还是连忙点了点头:“令牌我已经看过了,绝不会有错!”
胖道士闻言,也顾不上继续打坐论道,起身一甩衣袖,急匆匆地朝著山下奔去。
此时,陈新民正牵著宝儿的手,跟著瘸爷在石阶上慢慢走著。
说实话,前世陈新民也爬过不少名山,但论直观感受,没有一座能比得上眼前的龙虎山。
从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过去两天积攒的所有烦躁,仿佛都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而且龙虎山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壮观得多,只有亲眼见到它的真容,才能体会到这座传承数千年的道家道场,究竟有多宏伟。
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繚绕,宛如人间仙境!
总而言之,进了山门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身旁的宝儿也是一脸好奇,一双明亮的眸子四处打量,时不时拉著陈新民的手,指著周围的奇松怪石,兴奋不已。
“对了,大河哥,我们今晚住哪里啊?”
“这么多异人,难道都住在山上吗?”
陈新民问得也是实话,山下来了这么多异人,就算龙虎山有客房,恐怕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听到陈新民的疑问,瘸爷笑著说道:“別的异人我不清楚,但我们的住处,你儘管放心!”
话音刚落,陈新民便在小倩的提醒下,察觉到山上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快速逼近。
自从获得异瞳后,他的视力变得极为敏锐。抬头望去,只见几道身影正从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飞速奔来,为首的正是一位体態肥胖、身著道袍的道士。
几道下山的身影落入苏大河眼中,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新民凑近低声道:“这些人该不会是衝著”
话音未落,苏大河缓缓吸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篤定:“我看多半是了。
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旁人听了怕是满头雾水。
但陈新民大致知晓苏大河的过往,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缘由,隨即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看来苏大河当年那段不甚光彩的往事,或许並不像传闻中那般离谱。
事实正如陈新民所料,几名身著道袍的道士下山后,一走到苏大河面前,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为首的胖道士更是脱口而出:
“小师弟!”
一声呼唤,让素来铁骨錚錚的苏大河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师兄!”
与此同时,龙虎山山顶。
与诸位师兄寒暄过后,苏大河在眾人的簇拥下,来到山顶一处雅致的小厅前。
“师父他老人家,已经等您许久了。”一位师兄轻声说道。
这句话,让本就红著眼眶的苏大河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
师父!
这个称呼既亲切又遥远。
龙虎山、各位师兄,还有这位师父,他们从未亏欠过自己。
当年是自己意气用事执意下山,这一去,便是整整二十年。
如今看著师兄们个个实力远超自己,再瞧瞧自己瘸了的腿、佝僂的背,苏大河心中满是悵然。
若是当年没有下山,如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想到这里,苏大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生匆匆数十载,哪有那么多如果可言。
他深吸一口气,在眾师兄的注视下,抬手叩响了小厅的木门。
片刻后,屋內传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进来吧。”
苏大河身形微微一颤,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
小厅內陈设极简,除了后墙立著一尊道祖雕像,便只有一位头髮白的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
老者身形精瘦矮小,若不是进门时特意留意,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
但仅仅是望著老者的背影,苏大河心中便已是五味杂陈,二十年前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当年,山顶之上,面对各大门派的厉声质问,他心力交瘁,早已没了年少成名时的意气风发,更没了作为龙虎山年轻一辈最有希望爭夺天字牌位时的霸气。
“我苏大河昔日所作所为,皆由我一人承担,与师门龙虎山毫无干係!”
一晃二十年过去,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本以为自己与龙虎山早已恩断义绝,没想到今日竟还能重返此地。
“师父!”
一声呼唤带著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从苏大河颤抖的喉咙中溢出。
蒲团上的老者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隨即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听闻此言,苏大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噗通”一声跪拜在地。
山顶另一侧,陈新民的住处已由几名小道童安排妥当。
那是一处小巧別致的院落,虽不大,却雅致清幽,搭配山顶的秀丽风光,別有一番韵味。
不同於其他前来的异人,不是住通铺大厢房,便是在山下寻宿处,像陈新民这样能直接分到独立小院的,实属罕见。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朝中有人好办事。
看著院子里宝儿追著一只麻雀四处奔跑嬉戏的模样,陈新民心中稍安。
跨越数千公里,总算抵达了龙虎山。
至於宝儿后续的情况,便只能託付给老天师了。
回想起先前目睹苏大河与同门师兄相认的场景,陈新民不禁唏嘘不已。
没想到这苏大河竟是除了龙虎山老天师外,辈分最高的弟子之一。
山上近百名弟子,半数以上都得称他一声师叔。
这般尊崇的辈分,再加上龙虎山的赫赫威名,陈新民实在不解,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苏大河毅然离开师门,且二十年未曾归来。
而诸位师兄今日还能如此待他,这份情谊著实难得。
至於二十年前的具体往事,陈新民並未过多探寻。
那终究是別人的私事,他不过是龙虎山的一名过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