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染开一抹鱼肚白,陈新民就从盘膝练气的入定状態中睁开眼。
昨晚从鬼市回来得晚,可他没浪费这几个小时,硬生生將体內气流运转了十个周天。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呼!”
一口浊气带著练气后的温热吐出,陈新民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寸筋骨都透著通透的爽利。
虽是一夜未睡,他的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光,精神头比睡足八小时还旺。
“这算真正入门了吧?”
他笑著嘀咕,转身打了盆冰凉的井水,俯身泼在脸上,残留的困意瞬间消散,指尖还能摸到后腰海底轮处传来的淡淡暖意。
“大爷早!”
陈新民推著自行车进殯仪馆大门,像往常一样跟门卫大爷打招呼。
大爷手里端著个粗瓷茶碗,热气裊裊绕著他的白鬍子。
他抬眼时眼神在陈新民身上扫了圈,没多话,只“嗯”了声,茶碗沿轻轻碰了下嘴唇。
那眼神里藏的深意,陈新民早见怪不怪,只当没察觉。
可刚进院子,陈新民就觉出不对。
院角的老槐树没风也晃,叶子簌簌落,张国强、李香莲、苏大河竟都站在空地上,连一向在车间门口等他的宝儿,今儿也在前院。
几双眼睛“唰”地全落在他身上,空气里飘著股说不出的紧绷。
“额,今儿有逝主?”
陈新民攥紧车把,心里突突跳。
上次外出遇鬼打墙的事还歷歷在目,这阵仗,怕不是又有棘手活。
张国强走过来,从烟盒里抽出根烟递给他,火柴“刺啦”划亮:
“不是逝主,是外出任务。”
“外出?”陈新民接烟的手顿了下,指尖碰到烟纸,凉得有点扎手。
他想起上次下乡,差点栽在小倩无意识布的鬼打墙里,后背隱隱发毛,可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乔灵木。
小倩在里面轻轻动了下,像在给他打气。
“我开了海底轮,应该能应付。”
<
陈新民暗自嘀咕,推著车就想往旁边的破皮卡上爬。
“別急,先回车间准备,等下班再去。算加班,有额外补贴。”
张国强哈哈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补贴多少?”陈新民顺口问。
“少不了你的。”张国强没细说,只眼神里带著点深意。
陈新民心里有数,也不再多问。
他现在早不在乎这点钱票,反倒对这“外出任务”有点期待。
自从摸进异人圈子,平淡日子过久了,倒想见识点真东西。
他推著自行车往后院走,口袋里的乔灵木又轻轻颤了下,小倩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大哥哥,他们好像很紧张。”
“没事,有你呢。”
陈新民回了句,脚步没停。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香莲凑过来:
“国强哥,不提前跟他透点底?万一嚇著了咋整?”
张国强望著后院方向,吐了口烟:“要的就是绝境逼他一把,提前说了,反倒没效果。”
“我还是那句话,这小子指定得被抬回来。”苏大河靠在墙上,瘸腿微微踮著,语气里满是不屑,“连个横死现场都没见过,还想自己冲开海底轮?” “就算抬回来,我给他强开海底轮便是。”张国强皱了皱眉,语气沉了点,“就是那样一来,他这辈子的上限就低了。”
他转头看向宝儿,眼神郑重:“下午你跟著,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宝儿点头,声音软软的:“放心。”
焚烧车间里,陈新民把地面扫得乾乾净净,找了处阴凉地坐下。
炉子里的余温还没散,空气里带著点淡淡的烟火气,收音机里正播《三侠五义》,可他捏著开关,听了半天也没听进一个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张国强说的“外出任务”。
他摸了摸后腰的海底轮,气流比昨天又稳了点,像团温温的小糰子。
想起上次下乡遇鬼打墙,想起送来的逝者全是阳寿未尽的横死之人,想起殯仪馆底下那若有若无的煞气,还有鬼市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灵器
陈新民忽然觉得,自己这“临时工”身份,怕是要真的“转正”了。
“大哥哥,別担心,我会帮你的。”
小倩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点安抚。
陈新民笑了笑,刚想回话,就见宝儿掀开门帘走进来。
这一看,他手里的收音机差点掉在地上。
宝儿还是穿那身宽鬆的蓝布工装,可往常披散的头髮,今儿竟在脑后挽了个丸子头,碎发贴在耳后,露出了整张脸。
陈新民来殯仪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清清楚楚看到她的模样。
眉毛细得像画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鼻樑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比他见过的秦淮茹、娄晓娥都要亮眼,连乔灵木里的小倩,都少了点这份乾净利落的灵气。
“你看啥?”
宝儿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带泥的山核桃,递过来。
“给你的。”
陈新民这才回过神,乾咳一声,赶紧从裤兜里摸出大白兔奶,递了过去:
“喏,你的。”
两人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交换东西,陈新民看著手里的山核桃。
家里已经攒了十几个了,全是宝儿送的,可他还是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走了,跟我去任务地点。”宝儿剥了颗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今儿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陈新民愣了下。
还以为会跟张国强一起。
可转念一想,有宝儿在,倒也放心。
小倩说过,宝儿的实力比苏大河还强。
到了前院,张国强、李香莲、苏大河早候在那儿,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放著几个布包,倒像村头送孩子出远门的架势。
“新民。”
张国强叼著烟,走过来从脖子上解下块墨玉,往陈新民脖子上一掛。
玉佩凉丝丝的,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纹路。
“这是避煞的,带著。”
李香莲也凑过来,解下腰间的香囊。
这香囊在她身上正好,掛在陈新民脖子上,竟垂到了肚脐眼,晃悠悠的,满是草药味。
“这是我带了二十年的护身符,能挡晦气,你拿著。”
苏大河站在旁边,看著两人都送了东西,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个木头小印章,硬塞进陈新民手里:
“这是瘸爷我早年得的,能镇住点小邪祟,別跟我废话,送出去的东西,没收回的理。”
陈新民被这阵仗整懵了。
这任务是干啥?
怎么像要去英勇就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