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挽就醒了。
她没睁眼,手指先动了动,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几十条未读消息像潮水涌来,弹窗一个叠著一个,全是“紧急”“速看”“爆了”的提示。
她点开第一条,是某娱乐號发的图文:《〈暴雨微光〉原始剧本曝光!女主靠男人上位?编剧江挽回应恋情炒作》。
配图是一份pdf截图,標题確实是她的剧本名,但內容完全变了味——女主角从独立创作者成了依附男主、借势上位的投机者,台词被断章取义,情节走向被恶意重构。更噁心的是,下面还贴了她几张旧照,打上“心机脸”“白莲花偽装”標籤。
评论区已经炸开锅。
“原来裴砚是被拿捏住了才官宣的?”
“顶流塌房前兆,这女的早就在布局。”
“建议江挽滚出娱乐圈,別祸害好作品。”
江挽一条都没回。她关掉社交软体,打开电脑,登录加密硬碟,调出自己存档的原始文件。对比哈希值,结果跳出来时她眼神一沉——泄露出去的版本根本不是从她这里流出的。
有人黑进了协作平台,盗用了她的帐號权限。
她抓起手机,拨通陈露的號码,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泼了一身脏水:“查所有首发帐號的註册信息和ip位址,我要知道它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陈露边打字边说:“你被人盯上了,而且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黑粉。”
“我知道是谁。”江挽盯著屏幕上被篡改的段落,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列印稿上狠狠划下一道,“但他们改不了我写的东西。
那一道红痕像刀刻进纸里,深得几乎要撕裂纸面。
她继续翻页,每看到一处歪曲的情节,就在旁边写下批註:“此处原意为反抗”“此对话背景为救赎”“你们刪掉的三分钟,才是我想说的全部”。
笔尖用力过猛,几次划破纸张。她没停,反而越写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天压在胸口的憋屈一口气全倒出来。
半小时后,陈露回信。
语音条只有短短一句:“所有帐號的登录基站都集中在星耀大厦b座三层,那个地方掛著『新媒体运营中心』的牌子。”
江挽看著这条消息,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新的a4纸,铺在檯灯下,架起手机,按下录製键。
镜头对准桌面——那份布满红笔修改的原始手稿静静躺著,像一份战书。
她坐下来,直视镜头,语气没有起伏:“这是我的剧本。一个字都不会按你们写的演。”
说完,她捲起左手袖口,露出手腕內侧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印。
“原创者永远死不了,”她低声说,“因为我们在纸上活著。”
视频最后定格在那页带血的手稿上,画面静止两秒,她点击发布,同步了三家主流媒体官微。
微博发出三分钟,转发破万。
有人开始质疑爆料的真实性,有人扒出篡改版剧本里的逻辑漏洞,还有粉丝发现某些所谓“聊天记录截图”里的字体根本不是江挽常用的格式。
风向微微鬆动。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后台警报响了——她的帐號被集中举报,理由五花八门:“传播虚假信息”“引导网络暴力”“涉嫌侵犯艺人隱私”。
系统提示:若二十四小时內申诉不成功,將面临限流甚至封禁。
江挽冷笑一声,直接打开评论区,置顶了一条新回覆:
“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看得见你们敲下的每一个字。”
她没再多解释,而是把陈露发来的ip分析报告列印出来,装进牛皮信封,寄件人栏只写了两个字:“作者”。
快递单填好后,她拎著包出门,亲自把信塞进邮筒。
回来时路过小区便利店,顺手买了瓶矿泉水。店员多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她没理会,低头喝水,走出门时听见收银台传来小声议论:“这不是那个搞裴砚的那个编剧吗?”
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回公寓。
刚坐下,手机震动。
一条私信跳出来,来自某个营销號小號:“劝你刪视频,不然下一波料会让你彻底社会性死亡。”
江挽反手截图,转发到自己微博,並艾特对方:“你说的『料』,是不是也藏在星耀大厦三层?”
对方秒刪帐號。
她关掉手机,重新翻开剧本,提笔写下第四幕开场白:
“光不会投降,因为它曾照亮过深渊。” 窗外阳光渐强,照在她手边那支红笔上。笔帽已经被咬出几道牙印,笔身沾著一点乾涸的血跡。
她把它小心放进笔袋,拉好拉链。
夜深了,整栋楼安静下来。
她坐在书桌前,一遍遍检查邮件,等陈露的技术团队传回更多数据。突然,邮箱提示收到一封匿名附件,標题是“备份日誌03”。
她点开,是一段伺服器操作记录,显示三天前有人通过內部权限访问了她的云文档,下载並修改后重新上传,偽装成她本人操作。
操作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恰好是那天裴砚撕毁电子协议的时间。
她盯著那串时间戳,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露发来的消息:“我拿到他们后台管理系统的登录日誌了,有个帐號每天固定时间段上线,ip稳定,权限极高。”
江挽回问:“能定位到具体人吗?”
“还不行,但这个人用的是公司高管专用通道,级別不低於部门主管。”
江挽没再回消息,而是打开文档,新建一页,开始整理证据链:
她一条条列清楚,配上截图和时间线,做成简易ppt。
做完已是凌晨四点。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到阳台抽菸。这是她唯一的坏习惯,从大学就开始了,但从不在室內抽,怕味道留在剧本上。
火光照亮她半边脸,她望著远处星耀大厦的方向,轻声说:“你们想玩键盘战爭?”
她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楼下那个邮筒上。
“那就看看,谁的字,更经得起推敲。”
第二天上午十点,星耀娱乐新媒体运营部。
一名主管正在电脑前审核即將发布的第二批黑稿,標题已经擬好:《独家对话江挽闺蜜:她说裴砚只是工具人》。
他正准备点击群发,屏幕突然卡住。
几秒后,弹出一条系统警告:
【检测到异常外传行为,您的操作已被记录,法务部將在三十分钟內介入调查。】
他愣住,迅速关闭页面,回头看向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
他掏出手机,给上级发消息:“计划暂停,对方可能有內线。”
对方很久没回。
他烦躁地站起来,想去茶水间冲杯咖啡,路过印表机时,发现上面躺著一份没取走的文件。
標题写著:《关於近期舆情攻击事件的技术溯源报告》。
落款是——作者。
他脸色一变,伸手去拿,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拦住。
“別碰。”同事站在门口,神情复杂,“行政部刚通知,所有涉及江挽事件的材料都要封存待查。”
主管僵在原地。
而此刻,江挽正坐在家中书房,打开新邮件。
附件是一段加密视频,来自陈露的隱藏信道。
画面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走进星耀大厦地下车库,手里提著一个標有“伺服器维护”的黑色箱子。
车牌被遮挡,但箱子侧面贴著一张便签,上面写著一行小字:
“b3层交换机更换完毕,请確认日誌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