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点的虎威工业区內,正热闹非凡。
几家小商场门口,围满了看录像,打撞球的工人。
还有些夜宵小摊前,也坐满了人,摊贩顛著手里的铁锅,炒米粉、炒饭的香气混著烟火瀰漫在空气里。
大部分的厂房里仍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中,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加班赶工。
而此时的静雅製衣厂,这几天晚上都没安排加班。
偌大的车间显得有些空旷和安静。
只有几个工人来处理了一些返工货,便早早下班了。
等最后一个工人离开,周静关掉了车间里的灯。
她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柳眉微蹙,满脸愁容地泡了壶茶,静静地等待著
没过多久,一阵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陈默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他把摩托车停在厂门口,径直走了进来。
见车间里黑黢黢的一片安静,不由得问道:“静姐,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了?平时不都到十一点吗?”
周静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筛了杯茶,嘆息一声: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这个事呢。”
“最近有家大厂的订单不给我们做了,这几天只做著几个小客户的单,就没安排加班了。”
“没了那家大厂的订单,过段时间就得裁员或者停工”
陈默听闻立刻皱起眉头,忙问道:“要停工?他们为什么要停我们的单?是我们生產出了问题吗?”
自从开厂到现在,陈默从没管过厂里订单的事,客户订单都是由周静负责打理。
所以出现这样的事,他是茫然不觉。
周静摇了摇头,吞吐著说:“不是。一个原因是快进入淡季了,订单本身少了些;还有还有就是对方向我提出了一个非分要求,我没同意”
“静姐,对方提出了什么非分要求?具体是哪一家厂?”陈默懵懵地追问。
“就是上次我们厂开业时,他送来一盆发財树那个袁老板,袁志凯,他”周静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陈默记得那个人,开业那天中午两人还一起吃过饭,人长得肥头大耳,让人印象深刻。
周静沉思片刻,终於开口说:“他一直来都说喜欢我,要我做他的情人,还让我给他生个儿子我没答应,他现在就拿订单威胁我”
“他娘的,还有这种混蛋?”陈默攥紧拳头,在沙发上重重砸了一拳,“他的厂在哪?我现在就去揍他一顿!”
周静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別衝动,这不是街头小混混打架,你揍他也没用,还是我明天去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吧,以后我们还得靠他呢。”
“静姐,这种人我们跟他合作有什么意思?”
陈默心里窝著火,没想到开个厂,还要这样受人牵制,真是哪个行业的水都很深吶。
周静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我们才刚起步,客户资源太少,做代加工本就受制於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最近也在拓展其他客户渠道,但收效甚微,只能一步一步来吧!”
“还好这两个月来赚了二十多万,我慢慢想办法,应该能撑过去!”
陈默想著好不容易刚扩大规模的工厂,即將面临裁员和停工的风险,心里难免有些担忧起来。
於是便问:“静姐,他们那些大厂的订单一年四季都那么稳定,订单是从哪里来的?”
周静轻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们的订单都来自一些港澳台老板的外贸订单,还有国內一些大批发商”
“我们拿到的只是工厂的二手订单,利润薄,还隨时可能被断货。”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要是以后真没货做,那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工人不就全跑了?”
“是啊。”周静放下茶杯,“要是订单撑不住,工人没活干,自然会辞职。像最近没加班,就已经有两个熟练工跳槽了。”
“要是工人走了,到时有了单,也接不了货。” “那我们现在的订单还能维持多久?总得想个办法”陈默眉头紧锁。
周静盘算著:“按现在的情况,每天不加班的话,最多也就做到四月底。”
“到时候要是还没有新订单进来,恐怕就得停工了。”
陈默没想到,要是工厂停工,不仅工人留不住,还得每月要租金,自己辛辛苦苦干起来的工厂,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连忙又问:“静姐,你说那个袁志凯是有单特意不给你做?还是最近订单紧张?”
周静蹙眉道:“他有大把的订单,他自己的工厂原本只做內销单,接到一些外贸单就分给我做。”
“估计是他看我们现在工厂搞起来了,就想趁机卡我,想在我身上捞好处了,知道不?”
“他以前是我老板,我知道他那个人既好色又圆滑”
“唉!我明天再跟他说说好话吧!”
陈默看著满脸愁容的周静,心里满是心疼地说:
“静姐,你先別担心,也用不著太低三下四的去求他,要是以后一直这样求著他给订单,总不是个好办法,这事容我再想想办法吧,儘量先撑著。”
“既然他们能拿到订单,相信我们也可以,我们开这个厂,总不能这样受制於他袁志凯一个人,这个坎我们总是要迈过去的。”
周静听后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了他肩膀上。
陈默抬眼看了看门口。
忽然问道:“静姐,周小虎和黄毛两个呢?我听乌鸦说,他两个最近在厂里泡妞玩?”
周静轻轻嘆了口气:“最近晚上没加班,他们俩就带女孩子出去玩唄。”
“哦对了,这两天还有部分员工跑到附近一家棋牌室里去赌博。周小虎和黄毛、罗小萍他们几个,估计又跑到那边去了。”
一听赌博,陈默顿时警觉起来:“黄毛小虎他们去赌钱?在哪里?”
“就在咱们宿舍楼后面的一家仓库里,新开的。”周静指了指厂房后面的方向。
“里面不仅有牌桌,还有老虎机什么的,搞得乌烟瘴气的。”
陈默立刻站起身:“静姐,那你带我过去看看。”
周静犹豫了一下:“行吧,我带你去门口,那里面我可不进去,全是烟味!”
两人关了厂房门,周静带著陈默绕过宿舍楼,来到一家小卖部旁边。
小卖部旁边有一道不起眼的铁门,周静朝那扇门指了指:“就从这进去。”
“好的,静姐,那你先回办公室或者回去睡觉吧。”
周静点了点头:“陈默,进去你可別玩那些,还有,不要跟人起衝突。”
“知道了,静姐,你放心。”
陈默说完推门进去,见里面是一条黑暗的巷子。
十来米的巷子尽头,一扇虚掩著的木门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吆喝声。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只见里面是一间五六十平米的小仓库,四面墙壁上连窗户都没有,只有挨著天花板的顶部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
里面的灯光耀眼得如同白昼,整个屋子里烟雾繚绕,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中间位置男男女女或坐或站,围著一张长方形桌子挤了一大桌。
房间角落还放著几台赛马机和老虎机,发出刺耳的电子音乐声。
陈默一眼就看到了周小虎,他站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往里看。
黄毛和陈萍,还有罗小萍他们几个坐在里面桌旁,手里捏著牌在小心翼翼地看著。
桌面四周压满了一张张钱,一个坐在正中位染著紫色头髮的女子,正挽著袖子在熟练地发著牌。
每家面前发三张牌,看来应该是在堵“三公”。
“公!公!公!”黄毛拍著桌子,激动地大喊著。
“哈哈哈,这把又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