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陈默推开院门到家,把菜放下,手冻得有些不听使唤,赶紧在堂屋里生了盆炭火。
橘红色的火苗慢慢舔舐著木炭,不一会儿就暖了起来。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半了,窗外的雪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了。
“这么大的雪,静姐怕是来不了了吧?”
他嘀咕著,正想掏出手机打个电话问问,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陈默,叔来你们拜年啦!”
陈默赶紧迎出去。
只见周静站在雪地里,穿著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著条白色的围巾,下巴和嘴都裹在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扑闪著的大眼睛。
深灰色的紧身牛仔裤下,套著双黑色长靴,手里提著一箱苹果和两瓶酒。
雪花飘落在她头髮和肩头,显得楚楚动人。
见陈默出来,她赶紧站在那不敢动了,笑著说:“啊呀,陈默,我差点摔跤了,你快来帮我提一下!”
“静姐,下这么大雪你咋还提东西呢?”
陈默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触到她的手指时,感觉一阵冰凉,知道她肯定冻坏了。
周静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冻得通红的脸颊,呵出的白气氤氳在眼前。
“下这么大雪,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叫我哥开麵包车送我到你们村口,还好路上没结冰”
“你不叫他一起进来坐会儿?”陈默一边推著她往屋里走,一边说。
“他说家里还有事,在你们村口放下我就回去了。”周静走到屋檐下,赶紧跺了跺脚,又拍了拍身上的雪。
屋里的陈万喜听见声音,赶紧从伙房走出来,一看见周静,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转身就回屋里拿出一掛鞭炮,走到院子中间点燃。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雪地里炸开,惊得院外的麻雀扑稜稜飞走,红色的炮仗纸落在雪上,像撒了一层碎红。
“小静啊,路上不好走吧?快进屋里坐,外面冷!”
陈万喜搓著手,朝周静招呼,又转头对陈默说:“快给小静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叔,没事,想著早点过来给您拜年,祝你身体健康哈!”
陈万喜也不知道说啥好,一个劲地点著头:“好好好!快进屋,別冷著了。”
周静笑著走进屋里,坐到火盆旁,忍不住搓了搓冻红的手,伸到炭火上烤起火来。
陈默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也坐了下来。
陈万喜则从柜子里翻出花生、瓜子和糖果,装在一个大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上。
“小静,吃点东西,我去厨房洗菜做饭,中午就在这吃。”
说完,就拎著陈默刚摘回来的菜,乐呵呵地进了伙房。
周静挪了挪凳子,挨著陈默坐在火炉边。
没一会,炭火的温度把两人的脸都烤得红红的。
周静轻声说:“你爸这次咋叫我小静了?”
陈默瞥了她一眼:“觉得你文静唄,小静也好听啊,你不喜欢啊?”
“哈哈当然喜欢,只是我觉得我一点都不文静,大年初一就往你家里跑。”
“那怕啥,拜年嘛!”
两人寒暄了一会,陈默想起招工的事来,问道:“静姐,咱们招工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一下?”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你们村里现在確定要去的,有几个啊?”
陈默皱著眉想了想:“男的不算,目前確定的有四个,秋梅、小燕,还有两个是过年前从外面打工回来的,早两天跟我提过要去。”
周静拿过放在桌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和笔,摊在腿上:“你说下具体名字,我登记下来。” 陈默掰著手指头数:“秋梅,小燕,还有陈萍和爱玲,爱玲在东莞没回来,她说到时自己过去。”
“对了,陈萍之前好像在製衣厂做过,有经验。”
周静一边听一边记,在“陈萍”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小勾,又问:“这几个,姓啥?”
“哦,都跟我一样,姓陈”
周静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就这四个?”
“目前確定要去的就这四个,”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我在街上招工,有两个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想去,但具体叫什么还不知道。”
周静点了点头:“没事,我这几天在家也叫了十来个,其中有四个还是製衣厂的老师傅呢,咱们加起来也有十多人了。”
陈默挠了挠头:“静姐,还是你厉害,你比我晚回来,招的人还比我多。”
周静撇嘴一笑:“那当然,我都出去这么多年了,认识打工的人肯定比你多,人家也更相信我一些。”
“確实呢,我们村有好几个想去的,就是不太相信我,怕我骗她们带去东莞做小姐,哈哈”
周静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別介意,人家怀疑你也正常,確实有这样的事。”
“过两天要是天气好,我们就去镇上再招些人,凑够四十来个人,刚好一车。”
“到时候我们就包一辆大巴车过去,既省钱又方便。到了那边,再贴些招工gg,陆续招人。”
陈默听她安排得合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行呢静姐,你这安排挺好的,就按你的办。”
周静点了点头:“我想著,从家里这边带三四十人过去,加上去年厂里的老员工,总共也有五十来人了。”
“足够把现有的机器全部开起来,到时候看订单,一边做一边招人,这样也稳妥些”
周静说著,往火塘里添了块木炭,火苗又旺了些。
“静姐,那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如果家里招工顺利,就初八出发吧!”
两人聊完招工计划,又閒谈起家里的一些琐事。
“我爸听说你今天要来,早上特意又杀了只鸡,说给你补补。”
周静听后立刻笑了起来:“那太谢谢叔叔了,上次那只大公鸡还让我回味无穷呢。”
“不过你今天可少吃点,不然晚上又该上火了。”
陈默一脸坏笑:“哪有那么快见效別瞎说。”
伙房里的陈万喜刚好探头出来拿东西,看见两人挨得近,笑著没搭话,又悄悄缩回了伙房。
周静看了眼手机,才十点多,炭火烤得人暖烘烘的,她带著些倦意,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晚,早上很早又被鞭炮声吵醒了,现在好睏啊”
说著把头靠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陈默瞥见她被炭火烤得通红的脸颊,关切地说:“那你现在去我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周静转头看了眼伙房的方向:“你不帮你爸做饭菜啊?”
“他说我不会做,我刚才进去,他还把我赶出来了。”
周静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那你现在陪我进去睡会”
“我现在不困大白天我也睡不著。”
周静伸手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娇嗔道:“太冷了,我要你进去帮我暖被窝。”
陈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朝伙房里喊了一声:
“爸,我昨晚睡太晚了,我先进屋里休息会,等吃饭了您叫我们啊!”
伙房里立刻传来陈万喜的应答声:“行呢,去吧,看好时间,十二点半准时开饭哦。”
两人相视一笑,周静推著陈默就往屋里走。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只剩下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