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出小镇后,就进入了连续的盘山公路。
车窗外儘是连绵的高山,清晨的浓雾在山谷间瀰漫。
孤零零的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摇摇晃晃,一路向前。
陈默和周静坐到了最后排的两个空位上,两人看著满车的女孩们。
心里既有对她们奔赴未来的欣慰,更感受自己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静姐,那边的宿舍你都安排好了吧?”
“我回来前就安排好了,就在工厂旁边的那栋宿舍楼里,租了四间,足够安排这五六十號人了”
车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一段距离后,车厢內的气氛渐渐从方才离別时的伤感,变得轻鬆活跃起来。
一些同村相熟的女孩们相互交谈著,拿出各自的零食相互分享。
大多都是从家里带的炒瓜子、红薯干、柿饼等乾货。
几个在外打工多年的小姐姐,坐在一起相互分享著她们曾经在厂里的经歷。
车间里有著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工作里也有鲜为人知的美好故事。
一个说:“前年有个河南的男孩子对我很好,天天帮我打热水,我当时没答应,后来他就辞职了,哎现在都联繫不上了!”
另一个说:“你太多情了吧,才一个,我去年那个厂里,好几个男孩子喜欢我,我天天晚上有免费夜宵吃,哈哈”
“”
这些带著些许隱秘色彩的话题,引得那些初次出门的女孩们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这问那。
整个车子里,除了前排的两位司机,就陈默一个男的。
他听著女孩们毫无顾忌地聊起工厂里的各种埋怨、牢骚和青春萌动,觉得既新鲜又有趣,仿佛窥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时,一个叫谢梅玉的女孩转过头来,半开玩笑地问周静:“老板娘,你厂里男孩子多不多啊?”
周静闻言笑了起来:“製衣厂哪有什么男孩子,到时除了招几个裁床师傅和杂工,大部分都是女工呢。”
那女孩听后故作惊讶,柳眉微蹙:“啊?那咱们厂不就是个『女儿国』呀?”
周静被她逗乐了:“怎么,担心找不到男朋友啊?放心,工业区里的五金厂、家具厂,男孩子多的是”
旁边一个穿著时髦些,长相姣好的女孩,用胳膊碰了碰谢梅玉,朝车厢后努了努嘴:
“谢梅玉,你眼瞎啊,没看到后面坐著一个大帅哥吗?”
听闻此言,车厢里好几个女孩目光齐刷刷地往陈默身上瞟过来。
谢梅玉脸一红,娇羞道:“赵敏,就一个,哪够抢呀”
坐在她俩前排的陈萍听到了,回过头瞥了她俩一眼,打趣道:“他呀,早就被老板娘预定了”
这话引得周围的女孩都鬨笑起来。
陈默和周静也没介意,觉得大家开开玩笑,放鬆一下心情,这枯燥的旅途,时间也会过得快些。
陈默也时不时跟大家讲讲笑话,逗得几个开朗的女孩笑得花枝乱颤,时不时还问他一些不好回答的疑难问题
此时,窗外的太阳透过浓雾,照射进车厢里,让人感觉里面温暖又热闹。
大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又奔赴同一个目的地,陌生的隔阂在笑声中慢慢消融,相互间都熟络起来。 个別內向点的姑娘,则拿出隨身听,耳机线绕过脖颈,沉浸在磁带旋转带来的音乐世界里。
陈默看著窗外逐渐平坦的景色,知道快到县城了。
他瞥见身边还有一个空位,想起跟自己一起回来的李美玲。
便掏出手机给她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
“餵你好!”
陈默一听就知道是李美玲的声音,直接问道:“老同学,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哦,陈默啊,”李美玲的声音带著点意外,“我们要等元宵节过后才开学呢,我打算提前一两天去。你什么时候去广州?”
“我现在就出发了,我包了大巴车,上面还有一个空位,想著你要是开学早,免费带你过去”
“啊?你这么早就出去了啊?才初八”李美玲的语气充满了遗憾,“你也不早说,我东西都没收拾呢”
“厂里要早点过去开工。那算了,你在家多玩几天吧。”
“嗯嗯,那祝你一路顺风。对了,上次回来的车费钱还没给你呢,等我到了广州再联繫你”
“没事,不急。那就先这样,掛了哈。”
通完电话,车子也已驶过县城,平稳地开上了国道。
顛簸感消失,车厢也隨之安静了下来。兴奋劲过去后,疲倦袭来,不少人靠在座椅背上眯起了眼。
有几个晕车的女孩脸色不太好,强忍著不適趴在了前面的靠背上。
身旁的周静也显出了倦意,脑袋隨著车子的晃动一点一点的。
陈默轻声问她:“静姐,你当时怎么不租一辆臥铺车?那样大家都能躺下睡觉多舒服。”
周静勉强睁开眼,白了他一眼,声音带著睏倦:“臥铺车的座位哪够坐啊?而且贵好多呢,不划算”
中午时分,大巴车在一个路过的小县城路边停了下来。
这里有几家专做过往司机和旅客生意的小饭店。
陈默和周静带著两位司机一起,在其中一家小店吃了顿便饭,点了个小火锅暖身子。
这里的饭菜不像陈默回来时遇到的那种黑店,价格还算实惠,便饭快餐五到十元一份。
不过,除了他们四人和另外两三个女孩下车吃了点东西,大部分人都没捨得花钱吃饭。
她们上完厕所后就蹲在车旁的地上,啃著从家里带来的冷糍粑、煮鸡蛋当午餐。
陈默看到好些人没带水,吃完乾粮后直舔嘴唇,便从旁边小超市搬了一箱矿泉水放到车上,想著谁需要就自己拿。
没想到一上车,那一箱水,没一会儿就被拿光了。
午后的阳光有了些暖意,透过车窗照进来,催人慾睡。
今天大家都起得早,有些人一夜没合眼,加上包车不用太担心钱財被盗,精神放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车厢里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鼾声微起。
周静也终於撑不住,打著盹,脑袋不知不觉地靠在了陈默的肩头。
陈默乾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