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冬夜格外漫长，却也格外寧静。
没有汽车的轰鸣，也没有机器的喧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这一夜，陈默睡得格外沉。
早上天刚蒙蒙亮时，他就自然醒了。
看了眼枕边的手机，才六点多。
想起昨晚和周静商定的招工计划，他立刻来了精神，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推开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陈默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看见父亲已经在伙房里生火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著陈万喜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温暖。
“也没啥事，你咋不多睡会？”陈万喜看了眼他，又指了指灶台上锅。
“昨晚的鸡肉和排骨都还没吃完，都冻住了，我热一下当早餐吧。”
说著往灶里添了把柴，锅里已经飘出热气。
陈默应了声，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准备洗漱。
水缸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用水瓢敲开冰面，舀起一瓢水。
刷牙漱口时，冷水冻得他牙根生疼。
匆匆洗漱完毕，他从屋里柜檯上找出读书时用过的毛笔和墨水，又拿出昨天在县城买来准备过年贴门窗的红纸。
他裁下不大不小的一张红纸，铺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开始写招聘信息：
製衣厂直招：
要求：性別：女
年龄：18-30岁
能吃苦耐劳
写到这里，他后退两步，用欣赏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毛笔字。
心里还有些得意：虽然一两年没写毛笔字了，但看著还行呢，字体还算端正有力。
陈万喜从伙房探出头来，好奇地问：“你一大早在这写啥？对联可不是这样写的”
“爸，这不是写对联。”陈默笑著解释，“我是打算去镇上招一批工人”
陈万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个正经事就好，可不要忽悠人家过去干不正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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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聊著时，突然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接著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叫喊：“陈默，你回来啦？”
陈默转身朝门外看去，原来是同村的陈二桂，正搓著手跑进来。
陈二桂比陈默大五岁，按大家族算还是同宗族同辈分，两人小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玩。
关係属於比较铁的那种。
“二桂哥，我昨天下午回来的，你咋这么早？”陈默赶忙给他递了支烟。
陈二桂接过烟，笑嘻嘻地说：“昨晚听村里人说，你回来了，特意一早过来看你啊。”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招聘启事上，“你这是写的啥？招工？”
陈默把自己打算在镇上招工的事和在东莞开厂的情况一一跟他说了说。
二桂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满脸敬佩：“陈默，你可以啊，半年时间能在外面开厂了？”
“这个好啊！等会开我那台农用车，我载你去镇上。
陈默正愁一个人去招工有些不好意思，见二桂如此热心，开心地答应：“那更好啊，我还正担心一个人去有点怕不好意思呢。”
“怕啥，镇上我熟得很，刚好我今天也没事。”
两人一拍即合。
陈默拍著他的肩膀说：“那你就在这吃早饭，我马上写好，吃完饭就出发。”
二桂看了看锅里的肉，也不客气，立马点头答应。
他今年二十五了，当年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由於当时年龄小，也不好找工作，干了一两年就回来了。
他父亲看他没事干，乾脆向亲戚朋友借了些钱，给他买了台小货车，给周围几个村庄谁家建房子时拉红砖，水泥和沙子，一年也能赚些钱。
现在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找个合適的女孩结婚。 今天听陈默说专招女工，他可老开心了，万一有机会，还能认识几个女孩子嘛。
吃完早饭，二桂就拉著陈默来到他家院子。
一辆蓝色的半旧农用货车停在家门口，车身上还沾著些泥土。
二桂熟练地发动车子，发动机立刻发出“突突突”的响声。
陈默爬到副驾驶座上，车子沿著蜿蜒的村路向镇上驶去。
此时已是早上八点多了，太阳还被裹在浓雾里，迟迟不肯露面。
清晨的山间田野异常清冷，带著潮湿的空气，田地间的枯草上都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两人来到镇上时，已经是一番热闹的景象了。
临近年关，集市上人声鼎沸，购买年货的人群熙熙攘攘，路边摆满了各种摊子。
有卖春联年画的，卖衣服鞋帽的，还有一些乡下老人挑著笼子过来卖鸡鸭的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见面打招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片热闹。
二桂把车子往闹市区的路边空地上一停，从车跳下来。
立刻从车斗里拿出那块木板，上面贴著那张写好的招聘启事，立在车门旁，摆得挺显眼。
刚开始，两个大男人站在车旁一言不发，也从没有过这种经歷，感觉有些尷尬。
路过的人们大多只是好奇地瞥一眼，就匆匆走开了。
偶尔有几个年轻的女孩驻足观看，见他俩什么也不说，也不敢上前询问。
“製衣厂招工！生手也要，包吃包住！过来瞧瞧呢”
陈默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引来一些路人驻足。
二桂见状，也跟著大声喊起来：“东南西北中，发財到广东！製衣厂招工，不要押金不要中介费”
或许是二桂的大嗓门起了作用，终於有三四个大姐走过来询问：“小伙子，你们这製衣厂在哪啊？工资怎么算？”
陈默赶紧向她们详细介绍：“在东莞，包吃住，熟手按计件，多劳多得，加班可以拿到一千多”
“从没做过衣服的要不？生手多少钱一个月？”
“生手也可以，包培训，开始保底五百块！”
一个大婶听到后赶紧走过来探消息：“我女儿也是刚从广东打工回来，之前在五金厂辞工了，你们能给我留个电话不？”
陈默连忙把准备好的写有电话號码的纸片递给她。
另外两个年轻点的大姐也要了电话。
有了围著询问的人，后面陆陆续续就有人围过来了。
有年轻女孩子过来问的，也有一些大叔大婶来替女儿打听的。
当然还有一些结过婚的少妇们想找活乾的，各色人都有。
看到年轻女孩子过来，二桂就抢著话题给她们介绍，还时不时多偷瞄她们几眼。
快到上午十一点时，陈默数了数写有电话的纸卡，大概有二十多个人要了电话。
看时间差不多晌午了，他便收好招聘启事，对二桂说：“走，陪我去买点东西。”
两人在热闹的集市上转了几圈，来到了一家专门卖棉被的商铺。
陈默想起父亲的棉被也盖了好多年了，平时也捨不得换，知道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能用总是用著。
他乾脆就买了两床厚实的新棉被。
二桂带著他又买了被套和枕头。
隨后逛了一大圈，买了些菜，两人手里都抱满了东西，才赶著往车子走。
把购买的东西包好放在车子后面车斗上，才开著车往村里赶。
他们两人还没到村，陈默在街上招工的消息，却早已在村里传遍了。
车子刚开到村口，就被大樟树下閒聊的那几个大婶大嫂们拦了下来。
“哎呀，默娃子，听说你要招工去广东，是真是假啊？”穿著花棉袄的王大婶扒著车窗问。
“是真的，婶子。你们消息真灵通啊！”陈默笑著回答。
“那你快下车，我们都有话要问你呢。”
二桂只好把车子停稳熄了火。
“我家小燕过完年就满十八了，能跟你去不？”二狗子他娘挤过来直接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