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习惯早睡早起。
吃完晚饭没多久，陈万喜收拾完碗筷，在灶边烤了烤手，对陈默说：
“灶上温著水，你洗洗也早点睡。夜里冷，被子要盖严实。”
交代完这几句，他便回房睡觉去了。
冬夜的山村格外寂静，只听得到风吹过屋后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气温骤降，恐怕只有两三度度，比广州时冷多了。
陈默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橘红的火苗躥起来，映得他脸庞发暖。
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九点。
反正閒著没事，想到自己到家了，得给她们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於是便拨通了杨小菲的电话。
“默哥，你到家啦？”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杨小菲雀跃的声音。
“是啊小菲，下午就到了，一切顺利。”
“你家里怎么样？叔叔身体好吗？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冷啊？”
杨小菲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爸挺好的，天气嘛，比广州可冷多了，外面零度，明天早上可能会有霜呢。”
“啊？零度什么叫霜啊？”杨小菲惊呼，“那岂不是要冻坏了？你多穿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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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霜跟雪差不多，我在烤火还烤著红薯呢。”陈默故意逗她。
“哟，那是不是很好玩，还有烤红薯吃啊？呃我也要吃！”
“要吃自己去外面买去，这么远哪能给你”
“那你明年一定带我去你家行不？我想玩雪”
陈默笑道：“好，明年一定带你来。不过我们这儿不是每年都下雪，得看你运气。”
正说著时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小菲，是小陈吗？让我跟他说两句。”
接著传来张翠莲的声音，她问了陈默没几句，又被杨小菲把电话抢走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才掛了电话。
通完话，陈默又往炉子里添了根柴，接著又拨通了白嵐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娱乐场所。
“陈默？到家了？”白嵐的声音清晰传来。
“到了，嵐姐，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
“跟几个朋友在酒吧谈点事。”白嵐带著忙碌的语气。
“我正好要告诉你个好消息呢，东莞的工地我已经和萧总谈妥了，全归我一个人了。”
陈默有些惊讶：“全归你了？那萧总不做了吗？”
“萧总他明年他手上好几个大工程要开工。我就趁机让他把东莞的园林工程全部转给我做了。
白嵐语气中透著兴奋，“这次我想一个人承包个工地试试，希望能多赚点。”
“那太好了，嵐姐，反正萧总也不管事，这样一来，你一个人赚更多些。”
“所以明年你得努力帮我，要不我一个人怕管理不过来，”白嵐语气带著认真。
陈默一听这，心美滋滋的，觉得嵐姐真是个爽快人，说话从不藏著掖著，马上应道：
“谢谢嵐姐，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在家过年，玩个开心，年后回来我们再详谈。” “好呢，嵐姐，你在广州过年，还是”
“我爸妈在这边待不习惯，可能过几天还是回老家到时確定了我再告诉你吧！”
“好呢，嵐姐，那你先忙。”
掛断电话，一看手机刚好没电了，才想起去充电。
灶上的大锅冒著热气，水已经烧开了。
陈默起身，用水瓢舀了一大桶热水，提到洗澡间。
那些年的农村可没有淋浴，直接用毛巾往桶里沾热水往身上擦，大冬天洗个澡挺难的。
广东待习惯了，突然这么冷还是有些不习惯，洗完澡出来时，冷得他全身打哆嗦。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赶紧缩到了被窝里。
他把手机换了个电板。正准备熄灯睡觉时，手机又响了——是周静打来的。
“陈默，你现在回到老家了吗？”
“是啊，静姐，今天下午到的，刚躺进被窝里呢。”
陈默牙齿忍不住打了个轻颤，说话说话都带著颤音，“今晚工厂还在赶货吗？”
“哪还赶货呀，下午就把最后一批货做完了，工人都放假回家了。”
周静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轻鬆，“周小虎已经把车间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就等年后开工了。”
“哦，那你的货款都结清了没？过年你回来不？”
“货款过两天应该能全到帐吧，要是拖到太晚，估计也买不到车票了，我就不回了，留在广东和金凤他们过年。”
周静那边停顿了几秒，接著又说：“陈默，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有好几个客户跟我说，过完年出来要赶春款，订单会大增。”
“咱们就那十来个老员工，要是全靠正月在这边招工，估计一时招不到那么多人哦，因为到时候所有工厂都抢人”
陈默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跟著犯了愁，毕竟这些周静比他更了解，现在想想確实是个问题。
“静姐，那依你看有什么好的办法？要不要在老家这边找些人过去？”
周静立刻接话：“我正想跟你说这个！现在外面打工的不是大多数都回老家了嘛，村里镇上肯定有不少准备年后找事做的。”
“咱们就从老家招一批人过来，这样提前有个准备，我也可以提前安排订单了。”
陈默一想，这確实是个好办法，但又有些疑惑：“静姐，可家里大部分人都没做过服装加工，熟手怕是没几个。”
“招些生手过去，又不会做，这也没用啊”
“生手没关係，关键要找勤快的女孩子。”
其实周静早有盘算，“咱们现在做的款式都很简单，针脚、走线要求不高，生手培训一个星期，基本都能上手了。”
“你要想全部招熟练工，这根本不现实。”
两人在电话里商量了一番。
最后商定在老家招一批18-30岁的女工，熟手按计件算工资，多劳多得；生手包培训，前两个月给保底工资，熟练了再转计件。
“行，静姐，这事我来办。”
陈默坐起身，被窝外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却抵不住心里的那股子干劲，他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香菸。
“明天我就去镇上的集市看看，再托村里相熟的人帮著打听，爭取在开工前把人先登记上。”
“嘿嘿行嘞，不过你也別太急，家里冷，注意保暖。”周静的语气带著关怀。
“你先打听打听吧，说不定到时我也回来呢，你先休息吧，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也早点休息。”
掛了电话，陈默掐灭菸头，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就缩进了被窝。
昨晚在长途汽车上熬了一夜，几乎没合眼，此刻沾著带著阳光味道的旧棉被，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没来得及再想招工的细节，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