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水旅馆”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浸泡在腐朽和危险之中。这是一栋歪斜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蚀藤蔓,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和废铁皮潦草封住。即使在白天,这里也透著一股阴森。
它是“锈蚀集市”外围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区域之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情报买卖和暴力事件在此地滋生。
苏晚晴和小李在旅馆对面一栋废弃仓库的顶层潜伏了整整两天。他们没有贸然进入旅馆,而是耐心观察著进出的人员。小雅模糊感知到的、属於“夜鴞”的“冰冷印记”在这里確实存在,很微弱,时隱时现,难以锁定具体目標。
第三天黄昏,一个戴著兜帽、行色匆匆的身影闪入旅馆后门。儘管他极力掩饰,但那瞬间流露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和一丝极其细微的阴影波动,还是被苏晚晴敏锐地捕捉到了。
“目標出现。可能是『夜鴞』的联络员或低级成员。”苏晚晴低声对小李说。
“按计划a?”小李问。
“嗯。”苏晚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那块来自哭泣洞穴祭司的“圣骸”碎片,以及一张用密文写著“血月之夜,锈蚀之心,终极召唤”的纸条。她將小包递给小李,“你去投放。我去跟踪那个目標,看看能不能摸到他们的临时据点。一小时后,无论结果,回二號备用点匯合。”
小李接过小包,深吸一口气,如同幽灵般滑下仓库,混入街上的人群。他需要將这“诱饵”用一种看似偶然、却又必然能被“夜鴞”发现的方式,投放到旅馆附近。
苏晚晴则借著渐浓的暮色,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尾隨那个兜帽身影而去。
她的跟踪极其谨慎,距离拉得很远,完全依靠【暗影行者】对阴影的亲和力和自身的直觉,避免任何直接的视线接触。兜帽身影很警觉,在集市狭窄的巷道中七拐八绕,几次突然停顿回头观察,但都被苏晚晴提前预判,藉助地形完美规避。
最终,身影闪进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院落。苏晚晴没有跟进,而是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攀附在隔壁一栋更高建筑的背阴面,居高临下地观察。
院內看似平静,但苏晚晴的感知告诉她,至少有三道隱藏的、冰冷的视线在交叉扫视著入口和周围。这里是“夜鴞”的一个临时安全屋,或者联络点。
她没有久留,確认位置后,便悄然撤离,前往二號备用点与小李匯合。小李那边也顺利完成,他將“诱饵”巧妙地“遗失”在了旅馆后门一个不起眼的垃圾堆旁,那里是进出人员的必经之路,且视角隱蔽。
投放“诱饵”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当林烬和小雅驾驶基地车抵达预定匯合点——一处远离集市、位於巨大冷却塔残骸內部的隱蔽空间时,苏晚晴和小李已经返回,並且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他们主动接触了。”苏晚晴言简意賅,递过一张折成三角形的、没有任何標记的黑色金属片。
林烬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他谨慎地用灵性探测,確认没有陷阱后,轻轻展开。上面用雷射蚀刻著一行简洁的字:【明晚子时,哭泣洞穴东南五公里,旧信號塔。谈。】 下方有一个微小的、如同飞鸟剪影般的印记——夜鴞的標誌。
对方上鉤了,而且反应迅速。
“看来『圣骸』碎片和仪式情报,对他们確实很重要。”小李说道。
“也可能是陷阱。”小雅忧心忡忡。
“就算是陷阱,也要去。”林烬目光坚定,“这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至少,他们已经知道了仪式的时间和地点。接下来,就是看这场『谈判』能为我们爭取到什么了。”
旧信號塔矗立在一片荒凉的丘陵上,锈蚀的塔身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子夜时分,万籟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林烬和苏晚晴准时抵达塔下。他们没有携带“圣骸”碎片原件,只带了一块经过处理、削弱了能量波动、但依然能辨认真偽的复製品。小李和小雅则驾驶著处於隱匿状態的基地车,在数公里外的预设阵地待命,隨时准备远程支援或接应。
塔下的阴影中,三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戴著白色无脸面具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析出,无声无息地出现。为首一人身形頎长,气息冰冷而內敛,正是之前在稜镜实验室交手过的“夜鴞”小队首领。他身后两人如同標枪般矗立,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杀气。
“东西。”首领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林烬摊开手掌,露出那块处理过的“圣骸”复製品碎片。“情报已经给你们了。想要这个,还有更详细的信息,我们需要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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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什么?”首领问。
“合作。”林烬直视著对方面具后的眼睛,“在『血月之夜』,你们牵制『锈蚀教』外围力量,製造混乱。我们负责潜入核心区域,破坏仪式。事成之后,这块『圣骸』碎片归你们,我们双方各自撤离,互不干涉。”
短暂的沉默。夜风拂过,带著荒原的寒意。
“很公平。”首领缓缓开口,“但,我们怎么相信你们有能力破坏仪式核心?又怎么保证你们不会在事后反咬一口?” “你们別无选择。”苏晚晴冷冷接口,“仪式一旦成功,你们『夜鴞』同样在劫难逃。至於我们的能力…”她看了一眼林烬,“稜镜实验室,我们拿走了关键部件。哭泣洞穴,我们抓了他们的祭司,拿到了这个。”她指了指碎片,“这就是证明。至於信任…在这种地方,本来就不存在。我们只是基於共同利益的临时同盟。”
首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有条件。第一,行动前,我们需要仪式核心区域的更精確结构图,以及守卫换岗的详细时间。第二,行动中,你们必须全程共享位置和进展。第三,如果你们失败或试图背叛,我们会立刻撤离,並確保你们无法活著离开『锈蚀之心』。”
条件苛刻,但也在预料之中。林烬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可以。结构图和守卫信息,我们会尽力获取。位置共享…仅限於行动开始后的外围区域,核心区域风险太大,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
又是一番短暂而紧张的討价还价,最终达成了脆弱的协议。双方约定了初步的行动时间、联络频率和紧急暗號。
“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首领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块“圣骸”复製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远处“锈蚀之心”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巨响!紧接著,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锈蚀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將半边天空染成不祥的血色!无数扭曲的、充满痛苦的嘶吼声隱隱传来!
是“锈蚀教”!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献祭或仪式预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夜鴞首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面具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烬的【结构洞察】捕捉到,夜鴞首领身后左侧那名杀手,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影波动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向林烬握著碎片的手腕!而右侧那名杀手,则微微侧身,手按向了腰间的武器!
不是试探,是突袭!他们根本没想合作,只想趁机夺走碎片,甚至可能想生擒他们!
“动手!”林烬心中警铃大作,在阴影波动及体的瞬间猛地撤手后退,同时一脚踢飞脚下的尘土,遮蔽视线!苏晚晴反应更快,在对方动手的剎那,匕首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左侧那名释放阴影波动的杀手咽喉!
“哼!找死!”夜鴞首领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林烬身侧,一柄漆黑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林烬的脖颈!速度快到极致!
早有防备的林烬【结构洞察】全开,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短刃擦著防护服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他反手一拳,带著【灵性锻造】加持的力量轰向对方胸口!
苏晚晴与左侧杀手瞬间战作一团,匕首与短刃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右侧杀手也拔枪欲射,却被林烬提前掷出的一枚灵能干扰弹打乱了瞄准。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夜鴞三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专攻要害。林烬和苏晚晴背靠背,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提前的预案,以及基地车远程提供的微弱灵能支援(小雅通过火种共鸣引导),勉强支撑。
“他们人不多,速战速决!”夜鴞首领低喝,攻势更急。
然而,林烬和苏晚晴且战且退,將他们引向一处事先看好的、布满鬆动岩石的斜坡。就在夜鴞三人追击过猛,踏入斜坡范围时,林烬猛地引爆了提前埋设的、用生存点兑换材料製作的灵能震撼弹!
“轰!”
並非爆炸,而是强烈的灵能衝击和致盲闪光!夜鴞三人猝不及防,动作瞬间一滯,视觉和灵性感知同时受创!
“撤!”林烬抓住机会,与苏晚晴同时掷出烟雾弹,身形向后急退,瞬间没入早就看好的、通往复杂下水道系统的裂缝之中。
“追!”夜鴞首领怒吼,但烟雾和复杂地形严重阻碍了追击。等他们冲入下水道,早已失去了林烬两人的踪跡。
“妈的!让他们跑了!”一名杀手不甘地咒骂。
夜鴞首领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阴晴不定。他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那块“圣骸”碎片,在刚才的混乱中,似乎被林烬带走了,又似乎…根本没被带出来?
“他们早有准备…”首领的声音冰冷,“不过,目的达到了。他们一定会去『锈蚀之心』…通知『血爪』小队,按照备用计划,提前进入预定位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我要让他们和『锈蚀教』的疯子,一起葬在那里!”
另一边,林烬和苏晚晴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中狂奔了许久,確认没有追兵后,才从另一处出口钻出,与前来接应的基地车匯合。
“怎么样?”小李急切地问。
“合作是假,偷袭是真。”苏晚晴擦拭著匕首上的血,冷冷道,“不过,他们也上鉤了。他们知道了仪式地点,又被我们『戏耍』,以他们的作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血月之夜』,他们一定会去。”
林烬点点头,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符合预期。“夜鴞”这个变数,已经被成功“引”向了“锈蚀之心”。接下来,就是他们与“锈蚀教”的正面碰撞了。而他们,將潜伏在暗处,等待那最终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