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废都(1 / 1)

沙暴的余威仍在荒原上肆虐,但势头已大不如前。能见度从不足十米恢復到百米左右,昏黄的天空下,两辆伤痕累累的车辆如同跋涉了千年的旅者,碾过被沙尘覆盖的崎嶇地面,朝著西北方那片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悸的轮廓驶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空气中的金属锈蚀味浓烈到刺鼻,灵性背景中那股混乱、沉重、夹杂著尖锐机械噪音的压迫感也呈指数级增强。小雅早已缩在后座,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这里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无数金属摩擦、齿轮崩断、能量失控的尖啸混合体,其中还夹杂著某种非人的、冰冷的“意志”碎片,疯狂地衝击著她的灵性防线。

“快到了…就在前面…”她声音细若游丝,带著痛苦。

无需她提醒,所有人都能看到。地平线上,那片曾经模糊的阴影,此刻已化为一座顶天立地的、望不到边际的钢铁巨兽——机械废都。

那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城市。没有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巨型金属结构、断裂的高架管道、倾覆的船体般的大型设备、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残骸以及扭曲变形的建筑骨架共同构成的、沉默而狰狞的庞大集合体。

锈跡是这里的主色调,从暗红到棕黑,覆盖了一切。

一些区域笼罩在诡异的、仿佛由悬浮金属粉尘形成的彩色迷雾中,另一些地方则不时闪过不稳定的电弧光芒,或传来沉闷的、来自废墟深处的撞击声。整座废都寂静无声,却又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其內部活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中的喧囂”。

“这鬼地方…比传说中还嚇人…”老杰克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对“废墟”二字的理解,这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冰冷的、死亡的机械墓场,又或者…一个孕育著未知恐怖的巢穴。

“小心地面!”林烬突然猛打方向盘,“大地旅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片顏色略深的沙地。在他的【结构洞察】下,那片区域下方的土壤结构异常鬆散,充满了锈蚀的空洞,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流沙陷阱。

越靠近废都边缘,环境越发诡异。地面不再仅仅是沙土,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混合了金属碎屑和不明油污的黑色淤泥,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隨处可见半埋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有些还保持著尖锐的稜角。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金属颗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辐射读数飆升!已经超过安全閾值十倍了!”小李看著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声音发紧。

“关闭非必要电子设备,全员穿戴防护服!”林烬下令。每个人都迅速套上了厚重的防辐射服,戴上了过滤面罩,动作熟练却透著凝重。

他们沿著废都外围小心翼翼地行驶,寻找著可能的入口。根据“老烟枪”的情报和现场观察,主要的、相对成型的入口有三个。

第一个入口,位於废都的“正面”, 那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的拱形大门遗蹟,仿佛巨兽张开的、永不闭合的大口。

门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撞击坑和爆炸痕跡的平地,几条锈蚀的铁轨延伸入內。然而,大门两侧残存的高塔上,隱约可见闪烁著红光的监控探头和自动武器平台的轮廓。大门內侧,还能看到几台造型规整、涂装统一、如同放大的金属昆虫般的“齿轮正教”巡逻机甲在缓缓移动,戒备森严。

“正面入口,重兵把守,硬闯是自杀。”苏晚晴冷静地判断。

第二个入口,在废都的“上空”, 那是一条沿著陡峭悬崖修建的、大部分已经坍塌断裂的巨型高架运输轨道。轨道一端没入废都上层的建筑群中。 如果能修復一小段轨道车,或许能直接从上层相对薄弱的区域进入。但轨道本身锈蚀严重,许多地方悬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隙,且上层区域瀰漫著浓郁的、干扰感知的彩色金属迷雾,风险极高。

“高空轨道,不確定性太大,一旦出事,没有退路。”林烬摇头否决。

第三个入口,最不起眼, 位於废都边缘一处坍塌的维修厂下方,是一个直径约三米、被碎石和废弃物半掩著的、通向地下的维护通道竖井。井口黑黢黢的,散发著浓重的机油和霉味。附近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也看不到“齿轮正教”的活动痕跡,但给人一种阴森、不祥的感觉。

“地下通道…像是通往怪兽的肠道。”老杰克皱眉。

林烬將车停在远离入口的一片巨型齿轮残骸后面,示意眾人下车隱蔽。他走到维护井口边,半跪下来,【结构洞察】能力全力向井下延伸。

黑暗中,他的“视野”沿著锈蚀的梯子和管道向下延伸。通道內部错综复杂,布满了岔路和废弃的管线,许多地方有坍塌的跡象。

空气中瀰漫著微弱的、混乱的灵性残留,然而,在通道的极深处,他似乎隱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和温暖的灵性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息。那波动,与他手中那枚“星轨罗盘”部件隱隱產生了一丝共鸣。

“下面是迷宫,有未知生物,很危险。”林烬睁开眼,沉声道,“但是…我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和『观星塔』说的『初火之源』有点像…而且,『齿轮正教』似乎对这里的控制力较弱。”

“我的感知…下面很『吵』…很多…疯狂的『念头』…但深处…有一点…很安静…很温暖的光…”小雅努力地表达著,指向竖井深处。

苏晚晴检查了井口和周围环境:“这里適合潜入,不易被发现。但一旦进去,撤退困难。”

老杰克嘆了口气:“没得选。正面是铁板,上面是悬崖,就这肠子道还有点盼头。妈的,拼了!”

小李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

林烬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友,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做出了决定。

“目標,地下维护通道。我们从这里进去。”他指著那漆黑的竖井,“苏晚晴,你打头阵,注意陷阱和伏击。小雅,集中精神感知生命和能量波动,预警危险。老杰克,小李,负责断后和照明。我居中策应,解析结构。”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没有犹豫,队伍立刻开始行动。苏晚晴率先系好安全绳,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竖井。小雅紧隨其后,努力將感知聚焦。老杰克和小李开始將必要的装备和物资用绳索吊下去。林烬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片被锈蚀和迷雾笼罩的钢铁丛林,然后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冷的梯子,毅然决然地向下爬去。

冰冷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光线迅速被吞噬。当最后一个人的头顶消失在井口时,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將整个团队吞没。井口的光亮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小点,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正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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