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锈蚀峡谷”的范围后，荒原的景象再次变得单调而压抑。连续的战斗、潜伏和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態，让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显露出疲態。
小雅因为过度使用感知能力而时常精神恍惚，老杰克的伤口在恶劣环境下癒合缓慢，小李的眼中也布满了血丝。就连林烬和苏晚晴，眉宇间也带著难以掩饰的倦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烬看著地图上標註的下一个潜在危险区域，摇了摇头，“设备和人都需要休整。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补充淡水，处理伤口，让车和人都喘口气。”
根据老杰克那份破旧但详尽的地图，在前往“机械废都”的路径上，存在几个传说中的中立补给点。
其中最近的一个，標记在一条早已乾涸的古河道拐弯处，旁边用模糊的字跡標註著“回声绿洲”和一个小小的交易天平符號。传说那里有一口尚未完全枯竭的深井，並由一伙被称为“流浪者”的倖存者占据，他们以物易物，维持著脆弱的秩序。
“回声绿洲…名声还行，听说首领『老烟枪』还算讲规矩，但非常排外。”老杰克吐了个烟圈，提醒道，“去那里可以，但得守他们的规矩，而且不能露富。”
“就去那里。”林烬做出了决定。当前，休整的重要性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顾虑。
两天后，当两辆覆盖著厚厚尘土的车辆，沿著龟裂的河床艰难前行时，远方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抹与周围枯黄死寂截然不同的、令人心颤的绿色。
那是一片面积不大的绿洲，依託著几座风化的岩山而建。中心是一汪浑浊但確实存在的水塘，周围稀疏地生长著一些耐旱的灌木和扭曲的棕櫚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塘边搭建著几十顶用兽皮、破帆布和废旧金属板拼凑而成的简陋棚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聚居点。一些身影在棚屋间走动，几缕炊烟裊裊升起，竟然透出几分罕见的、属於人烟的生机。
然而，这种生机带著强烈的排外和警惕。当林烬的车队距离绿洲还有一公里时，绿洲边缘一座用沙袋和废旧轮胎垒砌的哨塔上，一面用红色破布条绑成的旗帜被用力挥舞起来，示意停车。
同时，几个手持老旧步枪、脸上蒙著防沙布的人从障碍物后现身，枪口虽未直接抬起，但警惕的意味十足。
“停车！表明身份和来意！”一个沙哑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器传来。
林烬示意停车，独自下车，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朗声道：“过路的旅人，从东边河谷聚居地来。车上有伤员，需要补充饮水和交易一些物资。我们遵守『绿洲』的规矩。”
对方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那两辆明显经过重度改装、伤痕累累却透著精悍气息的车辆。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可以进去。但规矩先说清楚：所有车辆停在指定区域，不得驶入居住区。重型武器必须寄存。交易必须通过『集市』进行，禁止私下交易和衝突。违反任何一条，后果自负。”
“可以。”林烬乾脆地答应。
在引导下，他们將车停在了绿洲外围一片划定的沙地停车场，那里已经停著几辆破旧的卡车和越野车。苏晚晴將重机枪和大部分长枪锁在车上，只隨身携带手枪和匕首。小李和老杰克也卸下了大部分武装。小雅则戴上了兜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踏入绿洲的范围，一股潮湿的、混合著牲口粪便、烟火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並不好闻，却让人感到一种异样的“活著”的感觉。绿洲內部比远处看起来更加拥挤和破败，人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著襤褸，眼神麻木而警惕。
但当林烬这群带著明显“外来者”气息、装备相对精良的人走过时，无数道或好奇、或贪婪、或冷漠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他们被引到水塘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就是“集市”。几十个摊位杂乱地摆放著，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风乾的肉条、浑浊的饮用水、磨损的零件、自製的刀具、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不知用途的小玩意儿。交易大多沉默进行，用眼神和手势討价还价。
林烬的目標明確：淡水、药品、新鲜食物，以及打听消息。他让苏晚晴和小李去交易必需品，自己则带著一些相对常见的战利品，走向集市角落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所在的棚屋。
棚屋外，一个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晒斑、正叼著一个老旧菸斗吞云吐雾的老者，半眯著眼睛打量著他们。他便是“老烟枪”，绿洲的实际管理者。
“生面孔。东边来的？河谷那边最近可不太平。”老烟枪的声音和她的菸斗一样乾涩，开门见山。
“是不太平。”林烬在他面前的木箱上坐下，递过去一小袋品质不错的菸草（从之前某个掠夺者头目那缴获的），“所以我们出来找条活路。想换点水、药，顺便打听点西边的情况。”
老烟枪接过菸草，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態度缓和了些。“水有，按桶算，用能量电池或者弹药换。药金贵，看你有什么好东西了。西边…”她吐了个烟圈，眼神变得深邃，“除了沙子，就是疯子。『齿轮崽子』们占著废都，最近活动频繁；『生锈的杂种』们像鬣狗一样四处乱窜。你们想去哪儿？”
“听说…『机械废都』里，有些旧时代的宝贝。”林烬试探著说。
“呵。”老烟枪嗤笑一声，“宝贝？是有。但也有吃人的机关和发疯的机器。『齿轮正教』把那当圣地，进去的外人，要么变成他们的『零件』，要么变成废铁。我劝你们，要是没非去不可的理由，趁早掉头。”
“我们听说…里面可能有治疗辐射病的特效药。”林烬编了个理由。
老烟枪盯著林烬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真假，最后摇了摇头
“隨你们。不过，看在菸草的份上，给你个忠告。『齿轮正教』內部也不太平，有帮激进的『净化派』，想把一切不『纯净』的东西都扫进垃圾堆；还有帮念旧的『回归派』，整天念叨著找回什么『初火』，重启荣光。另外，废都深处…不太乾净，有些地方，连『齿轮崽子』们都不敢进，据说有『活』过来的机器，六亲不认。”
“初火？”林烬心中一动，想起了伊塞尔导师的预言。
“古老的传说罢了，说是一切机械和灵性的源头之火，早就熄灭了。”老烟枪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你们要的交易，去找那边穿灰袍的老太婆，她管药。水去找疤脸。记住，在绿洲，別惹事。”
交易过程还算顺利。他们用富余的弹药和电池换到了急需的淡水和一些珍贵的抗生素与止血粉。苏晚晴甚至用一把多余的战术匕首换到了一小袋新鲜的、类似地瓜的块茎食物，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当天晚上，团队在指定的露营区支起了小帐篷。终於喝到了相对乾净的水，吃到了热乎的食物，处理了伤口，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疲惫到极点的放鬆。小雅挨著苏晚晴很快就睡著了，老杰克靠著车轮发出了鼾声，小李负责第一班守夜，警惕地注视著绿洲昏暗的灯火。
林烬和苏晚晴坐在篝火旁，低声交换著情报。
“『净化派』、『回归派』…和『潜影会』、前哨站的情报对上了。”林烬拨弄著篝火，“『初火』的传说…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嗯。这个绿洲…也不简单。”苏晚晴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沉默的棚屋，“很多人身上有旧伤，眼神里有故事。那个『老烟枪』，绝对不只是一个避难所管理者那么简单。”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林烬做出决定，“有了这些补给和情报，对接下来的路，心里总算有点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