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的橡胶轮胎碾过龟裂的沥青路面,发出砂纸摩擦般枯燥的吱呀声。
当最后一片钢筋水泥的城市残骸被后视镜甩成模糊黑点时,无垠的荒野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將林烬和小雅连人带车彻底吞没。
真正的荒凉从不是断壁残垣的狼藉,而是连绝望都失去回声的死寂。
小雅蜷缩在车斗里,把自己埋进褪色的帆布包和破毛毯堆成的堡垒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受惊的幼兽般警惕地扫视四周。“林大哥外面静得嚇人。”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林烬没有应声,只是將布满厚茧的手掌攥得更紧,车把上的锈跡在掌心留下浅红的印记。他的目光扫过路旁一辆四轮朝天的suv残骸,扭曲的车门像折断的翅膀般敞开著,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的安全带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种过分的寂静,比丧尸的嘶吼、诡异的嚎叫更让人脊背发凉——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原本就稀薄的光线被灰雾彻底吞噬,能见度迅速降至不足十米。林烬当机立断,猛地捏住剎车,三轮车在路面上滑出半米长的痕跡。“不能再走了,夜间行车就是活靶子。”
他放慢车速,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周遭。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公路下方一处半塌的混凝土涵洞——洞口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过,背后是坚实的黄土坡,顶部覆盖著厚厚的藤蔓,只需守住正面,便能形成天然的防御工事。
“就这里。”林烬將三轮车推到洞口左侧,利用车身和路边捡来的碎石块快速垒起一道半米高的简易屏障。石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两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警惕地望向雾中。
小雅蹲在一旁帮忙递石头,手指因为紧张而泛白:“这里真的安全吗?”
“末世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林烬拔出腰间的匕首,在石块上轻轻刮蹭,测试著锋利度,“但至少这里能让我们不用腹背受敌。”
夜幕彻底降临,涵洞內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在灰雾中勾勒出朦朧的轮廓。
两人轮流啃著乾涩的压缩饼乾,咀嚼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水壶的盖子打开又拧紧,谁都不敢多喝——夜间如厕意味著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寂静像一床浸透了冰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第一班守夜由林烬负责。他靠在三轮车的铁皮车斗上,耳朵像雷达般捕捉著外面的每一丝声响——却只有风穿过涵洞的呜咽,单调而空洞,像亡魂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毛骨悚然的异常感悄然爬上后颈。
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没了。自己的呼吸声,没了。甚至连心臟跳动的声音,都仿佛被从耳膜里抽离。林烬猛地坐直身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尝试轻咳一声,喉咙明明在振动,却听不到任何声响,绝对的死寂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摁在他的鼓膜上。
他一把摇醒睡梦中的小雅。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本能地想询问怎么了,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惊恐取代,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死死抓住林烬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泪水。
就在这时,洞外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的墨汁。
一个模糊、扭曲的高大人形轮廓,在雾中缓缓凝聚成型——它没有五官,没有明確的四肢,像一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阴影,边缘在雾气中不断流动、变形,移动时没有丝毫声响,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被它冻结。
静默人。林烬的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名字,这是他在末世手册上看到过的诡异。
它停在涵洞口,那个模糊的“头部”微微转动,仿佛在“聆听”著这片被它製造出来的、完美的死寂。林烬屏住呼吸,连眼球都不敢转动,手中的匕首被汗水浸得滑腻,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雅浑身发抖,把脸深深埋在林烬的背后,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不停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诡异的身影在洞口徘徊,阴影偶尔会触碰到洞壁,留下一道短暂的黑斑,隨即又消失不见,仿佛在享受这片它创造出的绝对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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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小雅因为极度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身边一个空的铁皮罐头。
没有声音发出。但罐头在粗糙的石地面上滚动的微弱震动,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死寂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洞口的诡异身影猛地转向他们!那团模糊的阴影瞬间凝固,隨即“锁定”了震动的源头,像一滩黏稠的墨汁般,无声无息地向涵洞內滑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烬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的刺骨寒意。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物理攻击?连声音都能吞噬的存在,匕首恐怕只会像插进空气里一样毫无意义。逃跑?洞口已被堵死,退无可退。
就在阴影即將触碰到三轮车轮胎的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过林烬的脑海——打破寂静!用最剧烈、最尖锐的方式!
他猛地扑到三轮车座位下,扯出那个因为之前升级而强化过、此刻却成了累赘的铅酸蓄电池。他咬著牙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將刀尖狠狠刺向蓄电池的正负电极,同时用刀身將两个电极死死短接!
嗤啦——!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爆闪而出,伴隨一声极其短暂、沉闷,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嘭响!这声音怪异至极,像是隔著厚厚的水泥墙听到的闷雷,但它確实像一把利剑,刺穿了那绝对的静默领域!
即將触及他们的阴影猛地一滯,那模糊的轮廓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沥青,边缘不断消融又重组,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林烬和小雅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在剧烈震动,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然后迅速变得稀薄,如同退潮般融入了洞外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笼罩一切的死寂瞬间消失。风声重新灌入耳朵,带著尘土的气息,还有两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心臟狂跳的擂鼓般的声响。
“刚刚才那是什么?”小雅带著哭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烬没有回答,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尘土里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看了一眼脚边冒著青烟、外壳已经烧焦变形的蓄电池,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稳定电源,是夜间照明、收音机通讯的保障,更是未来许多设备升级的基础。
这一次,代价太大了。
黎明的曙光终於艰难地刺破灰雾,在涵洞口投下一道微弱的金光。劫后余生的两人默默收拾著所剩无几的行李,小雅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动作已经恢復了镇定。
林烬推著受损的三轮车走出涵洞,晨光碟机散了部分雾气,照亮前方漫长而未知的公路,路面上的裂痕像一张张狰狞的嘴。
他损失了重要的能源,但活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依旧吞噬著一切的荒野,眼神中之前的坚定里,混入了一丝对绝对力量的渴望。仅仅依靠智慧和一点点运气,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还能走多远?
序列超凡他必须找到成为序列超凡的方法。
“我们走吧。”他对小雅说,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磐石般坚定。
女孩点点头,默默爬上车斗,用毛毯裹紧了身体。三轮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再次驶上公路,將那个恐怖的涵洞和夜晚的噩梦,远远拋在身后的灰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