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长社大营。
至姬轩辕和曹操来此已有月馀,这段时间内,姬轩辕和曹操又助皇埔嵩和朱俊破了数股黄巾残军。
皇甫嵩与朱俊并坐主位,这两位当世名将皆已年过四旬,面有风霜,但目光锐利如鹰。
帐下左侧坐着曹操,右侧则是姬轩辕一身银甲,面色苍白,虽在两位宿将面前,却从容不迫。
“文烈此番生擒张宝,大功一件。”皇甫嵩抚须微笑。
“朝廷必有重赏。”
姬轩辕欠身:“全仗二位将军调度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朱俊目光如炬,打量着这病弱少年:“听闻文烈在广宗,以五千兵破张角十五万,在颍川道,又助孟德擒张宝如此用兵之能,实令老夫惊叹。”
“将军过誉。”姬轩辕咳嗽两声。
“实是黄巾军心已乱,将士用命。”
曹操在旁笑道:“文烈太过谦了,操亲眼所见,麾下将军生擒张宝如探囊取物此等虎狼之师,岂是侥幸?”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姬轩辕,又点出其麾下实力。
皇甫嵩与朱俊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深意。
“二位将军。”
又谈了一些军务,姬轩辕突然起身,向皇甫嵩、朱俊各施一礼:“末将自涿郡起兵,转战青州、广宗,又至颍川,麾下将士已连续征战三月。如今张宝既擒,贼势大衰,末将想辞行北归,让将士们休整些时日。”
此话一出,帐内静了静。
皇甫嵩沉吟:“文烈何不多留几日?探子来报,张梁在曲阳聚集残部八九万,虽已是穷途末路,但若得文烈相助,此战必可速胜。”
朱俊亦道:“正是,文烈之才,老夫深为欣赏,待平定黄巾,老夫定向朝廷举荐,保你一个前程。”
这是明晃晃的拉拢了。
姬轩辕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二位将军厚爱,末将感激不尽,然末将身子不争气,连日咳血,医官言需静养,且涿郡根基初立,降卒数万需整编安抚实在不敢久留。”
他这话半真半假。
身子是真差,咳血也是真咳,但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还未完成,颍川的人才,一个都未招到。
曹操在旁看着,细眼中闪过思量。
他这几些时日与姬轩辕共讨黄巾残军,早觉此子所图非小,此时见姬轩辕婉拒皇甫嵩、朱俊的招揽,更确信自己的判断。
“既如此”皇甫嵩叹道。
“老夫不便强留。文烈回涿郡后好生休养,他日若有用得着之处,尽管开口。”
“谢将军。”
朱俊也道:“张梁之乱,至多两月可平,届时老夫为你请功。”
“末将谢过。”
出得大帐,曹操送姬轩辕至营门。
“文烈真要走?”曹操似笑非笑。
“身子撑不住了。”姬轩辕苦笑。
“孟德兄也知,我这一身病骨”
曹操点头:“那操就不送了,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待平了黄巾之乱,有时间一定要来洛阳寻操,定备好好酒扫榻相迎!”
“一言为定。”
二人拱手作别。
曹操目送姬轩辕车驾远去,细眼中精光闪铄。
夏侯敦凑近低声道:“孟德,这姬轩辕”
“藏得深。”曹操淡淡道。
“不过无妨。来日方长。”
姬轩辕率部在颍川城外三十里扎营,对外宣称休整三日再北归。
是夜,中军帐内。
姬轩辕正与项羽、赵云商议招贤之事,忽有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一少年求见,说是与将军有旧,特来相投还说是颍川郭氏之人,姓郭名嘉,字奉孝。”
姬轩辕手中茶盏一顿。
郭嘉?奉孝?
他猛地起身,竟忘了病体,快步往营门走去。项羽、赵云连忙跟上。
营门外,月光下立着一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不羁,着一袭青衫,腰悬酒葫芦,嘴角噙着笑意,正仰头望月。
听到脚步声,少年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师兄,水镜庄一别四载,别来无恙啊。”少年拱手,笑容狡黠如狐。
姬轩辕怔在原地,随即大喜上前握着少年双手上下打量,随即将其抱住:“奉孝!”
郭嘉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在姬轩辕耳边低语:“四年了,师兄身上还是这么香啊还有这张脸”
他稍稍退开,打量姬轩辕,摇头叹道,“真是祸国殃民,比庄里时更胜三分。”
这话说得暧昧,姬轩辕浑身一激灵,连忙松手后退两步,他被左丰那厮弄出阴影了。
“哈哈哈哈!”
郭嘉放声大笑,眉眼间尽是捉狭:“师兄你可别误会!嘉虽放浪,可没有龙阳之好,你再好看,也不如那留香院里的女子哈哈哈哈哈”
郭嘉没有说完,但懂的人都懂。
“好你个郭奉孝!”
姬轩辕笑骂,苍白的脸泛起血色:“四年不见,还是这般没大没小!还敢拿你师兄打趣?”
郭嘉笑着拱手讨饶。
“快,进帐说话!”
入得帐中,姬轩辕命人备酒。
郭嘉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先自饮一口,笑道:“师兄还是老样子,见面就请喝酒。”
“你也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酒葫芦挂到哪儿。”姬轩辕大笑,又咳嗽起来。
郭嘉皱眉:“师兄这身子”
“老毛病了。”姬轩辕摆手。
“奉孝,你怎知我在此?”
“颍川才多大?”郭嘉斜倚案几,姿态慵懒。
“师兄连破程远志、张角,又擒张宝,早已名动天下,我回颍川探亲,满城都在议论‘姬文烈’一打听,果然是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记得当年在水镜庄,师兄总说,等出了师,要请我喝最烈的酒这话,我可一直记着呢。”
姬轩辕心中温暖。
那时他因病情加重,被水镜先生送下山。
临走那日,一群小师弟都来送行。
十一岁的郭嘉扯着他衣袖,眼框通红:“师兄,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摸着郭嘉的头说:“等师兄病好了,请奉孝喝最烈的酒。”
一别四年。
“酒有的是。”姬轩辕唤人抬来三坛烈酒。
“不过奉孝,你今日来,不只是为喝酒吧?”
郭嘉正色,起身整衣,向姬轩辕深施一礼:“嘉少时在水镜庄,蒙师兄多番照料,后闻师兄举义兵,讨国贼,救黎民此等大义,嘉心向往之,今日特来相投,不知师兄帐下可还有嘉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郑重。
姬轩辕连忙扶起:“奉孝之才,胜我十倍!你若愿来,我求之不得!”
他当即下令:“即日起,郭奉孝为我军军师祭酒,参赞军机,地位与田元皓、沮公与等同!另特准——凡议事之时,可带酒!”
这话一出,帐中众将皆笑。
项羽重瞳中闪过好奇,这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竟得大哥如此看重?
郭嘉也笑了,那笑容狡黠依旧:“师兄知我。不过”
他看向帐中诸将:“这几位是”
姬轩辕一一介绍:“项羽,我二弟,勇冠三军,赵云,我七弟,枪法如神,典韦,新收的护卫,万人敌”
郭嘉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项羽那杆天龙破城戟上,眼中精光一闪:“项将军这戟怕是有百斤吧?”
项羽一怔:“重一百四十四斤。”
“好戟。”郭嘉赞道,又看向赵云。
“这位就是万军丛中取程远志首级的子龙将军了吧?”
赵云抱拳:“正是。”
郭嘉点头,最后看向典韦,“这位典壮士,一看就是一员猛将。”
典韦挠头憨笑:“军师过奖。”
姬轩辕大笑:“如何?我这几位兄弟,可还入得奉孝法眼?”
“虎狼之师,霸业之基。”郭嘉正色道。
“师兄有此等猛将,何愁大事不成?”
当夜,姬轩辕命人设宴。
酒过三巡,姬轩辕与郭嘉对坐畅谈,从水镜庄旧事,说到天下大势,从黄巾之乱,论及未来格局。
“奉孝以为,黄巾平定后,天下将如何?”姬轩辕问。
郭嘉饮尽杯中酒:“朝廷失德,宦官乱政,外戚专权此次黄巾之乱,不过是将这脓疮捅破罢了,依嘉看,不出五年,必有大乱。”
“何乱?”
“州郡割据,豪强并起。”郭嘉缓缓道。
“朝廷许各州募兵,此令一下,便再也收不回,今日可募兵平贼,明日便可拥兵自重师兄,这大汉四百年江山,怕是要到头了。”
这话说得大胆,帐中众将皆变色。
姬轩辕却点头:“奉孝所见,与我不谋而合,所以我要早做准备。”
郭嘉看向姬轩辕,眼中闪过探究:“师兄之志?”
姬轩辕沉默良久,挥退左右。
帐中只剩他与郭嘉二人。
他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掩口,再拿开时,上面点点猩红。
郭嘉脸色一变:“师兄!”
“无妨。”姬轩辕摆手,苍白脸上泛起苦笑。
“奉孝,你可知我活不过三十岁。”
郭嘉身躯一震。
“医官说,我这是先天不足,又积劳成疾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姬轩辕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
“所以我没时间慢慢来。”
他望向帐外,目光深远:“我有这些兄弟,个个都是当世英杰,羽弟、永曾、敬思、奉先、宗兴还有云长、翼德、子龙、恶来他们跟着我,信我,敬我,我不能让他们在这乱世中,象我一样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他转回头,看向郭嘉,眼中闪着决绝:“我要在他们还年轻时,趁我还走的动的时候,为他们博一条活路一条能堂堂正正站着走的路,哪怕要我背负骂名也无所谓。”
郭嘉怔怔听着,眼框渐红。
他想起四年前,水镜庄中,这位师兄总是最温和的那个。
明明自己病弱,却总照顾他们这些师弟,明明才智超群,却从不恃才傲物
“师兄”郭嘉声音哽咽。
“所以奉孝。”姬轩辕握住他的手。
“我需要你的帮助,元皓先生刚直,公与先生谨慎,都是大才,但你奉孝,你机变百出,算无遗策,是我最需要的谋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需要你助我,助我这些兄弟,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
郭嘉泪流满面。
他起身,整衣,跪地,三拜九叩。
“嘉,愿效犬马之劳!你要安天下,嘉便为你谋天下,你要救兄弟,嘉便为你算尽机关!便是逆天改命,嘉也要寻法子让你活过三十岁!”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当夜,郭嘉留在营中。
第二日,姬轩辕召集众将,正式任命郭嘉为军师祭酒。
众将见大哥如此看重,虽对郭嘉年少尚有疑虑,却也躬敬行礼。
郭嘉坦然受之,随即献上第一策:
“师兄欲在颍川招贤,嘉以为,当从荀氏着手,文若师兄也已出山,师父常说他有王佐之才,荀攸荀公达,深密有智,此二人若得,颍川人才可尽收。”
姬轩辕眼睛一亮:“奉孝可有把握?”
郭嘉微笑:“三日后,荀氏设宴,师兄或可前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