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至冀州与兖州边境时,已是出发后的第八日。
七千人的队伍拉成长龙,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姬轩辕坐在一辆特制的马车中——这车是姬轩辕特意命人改造的,车厢宽敞,铺了厚厚的棉褥,减震做得极好。
车帘掀起一角,姬轩辕望向窗外。
官道两旁,麦田青黄相接,本该是丰收景象,却因黄巾之乱,不少田地荒芜,偶有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蹒跚而行,见到大军便徨恐避让。
“停。”姬轩辕轻声道。
驾车的亲兵勒住马匹。后面的大队也随之缓缓停下。
关羽策马从前队驰来,在车窗外俯身:“大哥,有何吩咐?”
“云长,传令下去,大军在此休整半日,之后你与翼德带大队先行,按原计划赶路,记住,绝不可在我到来前卷入青州战事。”
关羽丹凤眼一凝:“大哥不与大军同行?”
“我要去兖州找几个人。”姬轩辕掀帘落车,关羽立刻下马上前搀扶。
他站定后望向远处陈留郡城轮廓,目光深远,“你们先走,我随后便到。”
“这”关羽皱眉。
“大哥身边不能无人护卫,让某留下,或者子龙”
“我自有考量。”姬轩辕摆手。
“敬思、子龙带五十骑随我即可,你们先行,记住我的话——敌众我寡,此战需智取,不可力敌,在我赶到前,哪怕青州城破在即,也不得擅自出击。”
他说得郑重,关羽知大哥素来谋定后动,便抱拳道:“云长谨记!”
张飞闻讯也赶了过来,听说大哥要留下,急得哇哇大叫:“那怎么行!大哥你身边就五十人,万一碰上黄巾”
“冀州和兖州乃中原腹地,黄巾军暂时还没攻的进来。”
“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姬轩辕微微一笑。
张飞还要再说,被关羽拉住:“翼德,听大哥的。”
大军重新开拔,关羽、张飞率主力继续东进。
原地只留下姬轩辕、李存孝、赵云,以及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骑兵。
这些骑兵都是涿郡之战的老卒,见过血。
目送大军远去,烟尘渐散,姬轩辕才收回目光。
“大哥,咱们要找谁?”李存孝肩扛禹王槊,那槊长一丈二,槊头如开山斧,乌黑的槊杆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赵云则持亮银枪立于马侧,白袍在风中微扬,清秀的脸上带着好奇。
姬轩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招来两名机灵的亲兵:“你们进城打听打听,陈留郡可有一个叫典韦的人?此人应是本地人,身高九尺左右,虎背熊腰,擅使双戟,若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重赏。”
“诺!”亲兵领命而去。
李存孝突然问道:“典韦?大哥,这人很厉害?”
姬轩辕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赵云为他垫上披风。
他轻咳几声,才缓缓道:“此人之勇,可谓古之恶来。”
“恶来?”
“商纣时那个力能搏虎的猛士?”赵云问道。
“正是。”姬轩辕点头。
这话一出,李存孝和赵云同时色变。
李存孝好胜心起,肩头禹王槊一顿地,槊尾入土三寸:“大哥此话当真?那我倒要会会他!”
姬轩辕将二人神色看在眼中,心中暗笑,面上却正色道:“敬思,我知你勇力盖世,但典韦此人大哥有用处。”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此人曾为友报仇,提刀直入仇家宴席,连杀数十人而出,满郡惊骇,又曾逐虎过涧,将猛虎活活扼杀这些传闻或许有夸大,但其勇武可见一斑。”
李存孝听得眼睛发亮:“逐虎过涧?这个好!我和二哥以前不也常追着老虎豹子跑,大哥,这人合我胃口!”
赵云则沉吟道:“如此猛士,为何名不见经传?”
“时运未至罢了。”姬轩辕淡淡道。
“何况此人犯过事,如今应是躲起来了。”
正说着,先前派去的亲兵快马返回,翻身下马禀报:“将军!打听到了!陈留郡确有一个叫典韦的,是己吾县人,据说去年为友报仇,杀了本县富绅李永全家,官府追捕,他便逃入山中,至今下落不明。”
“果然。”姬轩辕点头。
“可知他逃往哪座山?”
“百姓说,应该是西北方向百里外的芒砀山,那山连绵百里,林深草密,藏个把人容易得很。”
“芒砀山”姬轩辕望向西北方向,只见群山起伏,云雾缭绕。
他站起身,虽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传令,所有人随我进山。”
“大哥,你身子要不你先进城,那陈留郡守知道你在这必会迎接。”赵云担忧道。
“无妨。”姬轩辕摆手。
“备马,敬思、子龙,点齐五十骑,我们进山寻人。”
顿了顿,他看向那五十名骑兵,神色肃然:“所有人听着,我要找的人就在这芒砀山中,此人名叫典韦,身高约莫九尺,虎背熊腰,擅使双戟,发现以后,立刻来报我……”
他加重语气:“记住,千万不能和典韦起冲突!此人猛的雅痞,能追着老虎满山跑,收拾你们就跟玩一样!你们要是跟他起冲突,下场不用我说了明年今日,我姬文烈亲自给你上一炷香!”
众骑兵面面相觑,既惊且疑,他们都是见过血的悍卒,涿郡之战中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如今听将军把这典韦说得如此可怕,心中难免不服。
但军令如山,众人齐声应诺:“谨遵将军令!”
李存孝却听得心痒难耐,凑到姬轩辕身边:“大哥,那典韦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想和他比比!”
他本就是个直率好胜之人,听见自己大哥这么夸典韦,好胜心早已熊熊燃烧,肩头禹王槊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姬轩辕瞥他一眼,心中苦笑。
他当然不是怕李存孝打不过典韦——恰恰相反,他是怕李存孝把典韦打废了。
自己这八弟天赋异禀,四岁能破大石,十岁能撕猛虎,那杆一百五十二斤的禹王槊舞起来跟灯草似的,前世更是“王不过项,将不过李”中的“李”是天上铁石星君临凡……
真要动起手来,怕是四五个典韦都不是李存孝的对手。
更何况李存孝从小到大毛毛躁躁,下手没个轻重,小时候兄弟几个切磋,就数他最容易收不住力,有次差点把吕布骼膊打折。
“这典韦确实厉害。”姬轩辕斟酌着词句。
“单论步战,子龙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马战就差得多了——此人自幼贫寒,没怎么骑过马咳咳”
他又咳嗽起来,赵云连忙递上水囊。
喝了口水,姬轩辕才继续道:“不过你别上去就跟人打一架,这人是你大哥我找来当保镖的——我身子弱,需要个贴身护卫,你要把他打坏了,谁护着我?”
这话半真半假。
典韦确实勇猛且忠诚,做保镖再合适不过。
但姬轩辕更深层的考量是——这等青史留名的猛将,若不提前收服,日后必成他人臂助。
曹操得典韦,宛城之战时方能死里逃生,这一世,岂能再让如此猛将明珠暗投?
李存孝听大哥说要找保镖,这才悻悻道:“那那我不打他就是了。不过大哥,你得让我跟他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到时候再说。”姬轩辕不置可否。
赵云在一旁听着,虽相信姬轩辕的话,觉得这典韦应该确实很强,但作为一个武将的好胜心却也被点燃了。
他握枪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锐色。
他自出山以来,先斩程远志,又被大哥委以先锋重任,正是心气最高之时,如今听大哥说有人步战能胜自己,岂能服气?
他握紧亮银枪,枪缨在风中飘动。
自童渊门下学艺三年,他日夜苦练,百鸟朝凤枪已得精髓。
涿郡之战阵斩程远志,更是让他信心大增。如今听大哥说有人步战不输自己,岂能不好奇?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典韦是何许人也了。
“出发。”姬轩辕翻身上马。
五十骑簇拥着姬轩辕,向西北方向的芒砀山行去。
芒砀山并非一座孤峰,而是连绵山脉,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山中多猛兽,寻常百姓不敢深入,也只有典韦这等猛人,才会选择此地藏身。
入山半个时辰后,道路愈发难行。
骑兵不得不下马前行。
“大哥,这样找不是办法。”赵云环顾四周,只见山林莽莽,一眼望不到头。
“芒砀山方圆百里,藏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姬轩辕靠在一棵树下喘息,脸色愈发苍白,山中阴凉,他虽披着狐裘,仍觉得寒气侵体。
“典韦既然躲在山中,总要吃喝。”他缓缓道。
“派人去寻附近猎户、山民打听,看最近可有人见过形貌奇特的大汉出入。另外留意山中野兽的踪迹。”
“野兽?”李存孝不解。
“典韦必然常在猛兽出没处活动。”姬轩辕解释。
“若哪片山林虎豹绝迹,或者有猛兽被徒手扼杀的痕迹那便是线索。”
众骑兵闻言,心中对这典韦更添几分敬畏——能吓得虎豹绝迹,这是何等凶人?
五十人分成十队,每队五人,散入山林搜寻。姬轩辕、李存孝、赵云及十名亲兵留在原地等侯。
日头渐西,山林中光影斑驳。
一个时辰后,陆续有骑兵回报:
“报将军!东面山谷发现熊罴脚印,但未见熊罴,倒是有几个巨大的脚印,似是人足,却比常人大出一圈!”
“报!西侧溪边有生火痕迹,应是三日内有人在此露宿!”
“报!北面山涯下发现一头死虎,虎颈断裂,似是被巨力扼杀!周围有搏斗痕迹!”
姬轩辕精神一振:“死虎在何处?带我去看!”
众人赶至北面山涯。
只见一头斑烂猛虎倒毙在地,虎目圆睁,满是惊恐,虎颈处有明显的淤青勒痕,颈骨断裂。
李存孝蹲下查看,笑道:“还真是徒手扼杀的,这力道确实不错。”
赵云抚摸着虎颈断骨处,神色凝重:“骨碎如粉此人之力,当真恐怖。”
姬轩辕环顾四周,山涯下有一处浅洞,洞口有用树枝搭的简易窝棚,棚内有兽皮铺地,石灶中灰烬尚温。
“他就在附近。”姬轩辕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