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赵立坚的屏幕黑了下去。
他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眼角因为过度充血而崩裂。
那艘船，那个苍老的自己，那句嘶吼，像钢印一样烙在他的脑子里。
“赵！报告！”k的声音像冰锥，强行把他从失神中拽回来。
“不是幻觉”赵立坚扶著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指著黑掉的屏幕，声音嘶哑，“是数据！是从那该死的数据流末端，解压出来的未来影像！是是我们的结局之一！”
k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艘船，是『鯤鹏號』”小李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杜宇泽的意识在他体內翻涌，那段影像，是鯤鹏號在时间迷宫里被追杀的最后一刻。
他以为那段歷史已经被埋葬。
“不止是影像！”赵立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回控制台，调出刚刚截留的数据残骸，“它留下了东西！那些追杀『鯤鹏號』的克莱因瓶战舰，它们在崩溃的时候，泄露出了自己的核心密钥碎片！”
屏幕上，几个结构复杂，不断自我演化的符文被提取出来。
它们闪烁著，仿佛拥有生命。
“將『反规则协议』立刻整合进『盘古』系统！”k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把它变成我们所有防火墙的中枢神经！小李，你负责实时校准！”
“明白。”小李点头，他知道，这是杜宇-泽为他们爭取到的，来自未来的“补丁”。
京州郊外，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数百名“秩序纯粹者”聚集在这里，他们盘腿而坐，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领头的是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曾是次元晶体项目的核心学者之一。
此刻，他的身体超过一半已经晶体化，皮肤下泛著幽蓝色的光。
“神諭在回应我们”他喃喃自语。
他周围的信徒们，身上也开始浮现同样的幽蓝色光芒，光芒的脉动频率，正在逐渐趋於一致。
一个微弱的，属於他们的集体意识，正在形成。
它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贪婪地吮吸著宇宙中那股冰冷的“秩序”意志。
运输机內，林振华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著眼睛。
他刚刚下令“狮鷲”小队暂时后撤，固守能源炉防线。
“报告，城外发现『秩序纯粹者』大规模聚集，领头的是失踪的徐教授。”副官递过来一个战术平板。
林振华睁开眼，接过平板。
当他看到屏幕上那片幽蓝色的光芒时，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段不属於他的记忆，强行挤了进来。
昏暗的舰桥，闪烁的红色警报，一个同样穿著军服，但眼神更加疲惫的自己，正指著一面星图。
“目標，虚空之环，禁区节点。”
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迴响。
“启动『非对称信息战模擬系统』。”林振华对著自己的个人终端下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教官，那套系统还在测试阶段，直接动用”
“执行。”
一套复杂的，模擬与未知高维文明交战的程序，在他面前的虚擬屏幕上展开。
他看著屏幕上代表“看守者”的巨大十二面体，下意识地输入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战术指令。
模擬开始。
屏幕上，代表他自己的那个光点，在无数种推演中，被一次又一次地抹除。
他看到了自己上百种不同的“死亡”路径。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像一个冷酷的棋手，不断记录著失败的数据，寻找那亿万分之一的胜机。
“k！我这里快撑不住了！”陈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痛苦的喘息，“那些人的意识正在连接成片！像一个巨大的精神黑洞，在污染我的网络！”
生物实验室內，陈菁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將所有能连接的觉醒者，甚至那些被净化后，精神一片空白的前教徒，都纳入了她的共感网络，形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精神预警网”。
她能感觉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恐惧和希望。
但现在，城外那个正在形成的“幽蓝意识体”，像一颗滴入清水里的墨滴，迅速扩散。
“老王！你的破烂搞定了没有！”k对著另一个频道吼道。
“催什么催！赶著投胎啊！”王贺的声音伴隨著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传来，“妈的，又让老子焊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能源炉外围，王贺正带著几个工程师，搭建著一座座奇形怪状的金属塔。
这些塔是他用废弃的能量导流板和高压线圈拼凑出来的，焊缝歪歪扭扭，丑得像后现代艺术品。
但在每一个能量接口处，他都用焊枪烙上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文。
“好了！”王-贺一脚踹在最后一座塔的底座上，“一共十二座『能量导流塔』，按照那小子的要求，围著能源炉摆了一圈！这玩意儿到底有屁用？”
他话音未落。 “警报！警报！”指挥大厅的红色警报再次尖啸起来，“侦测到超规格空间扭曲！数量，八百四十二！正从高维空间跃迁至京州上空！”
k猛地抬头看向主屏幕。
天空中那巨大的十二面体，再次缓缓旋转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释放数据洪流。
八百多个完美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克莱因瓶结构，从它的表面脱离，像一群被惊扰的杀人蜂，精准地扑向京州！
“它们是来分析我们的！”赵立坚大吼，“每一个瓶子里，都装著一个『看守者』的分析单元！”
“陈菁！锁定它们的精神轨跡！”k下令。
“锁定失败！它们没有精神！只有纯粹的逻辑！”
“小李！”k的目光转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
“王贺的导流塔，不是防御设施。”小李开口了，杜宇-泽的意识通过他，冷静地操控著一切，“那是舞台。”
他双手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操作。
“以『盘古』之名，激活『规则谐振腔』！”
指令下达。
王贺搭建的那十二座丑陋的金属塔，瞬间亮起。
一道道无形的规则波纹从塔顶散开，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能源炉区域的“陷阱”。
“引导蜂群，进入c7扇区。”小李再次下令。
空中的克莱-因瓶蜂群，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放弃了四散攻击，匯聚成一股，直直衝向王贺搭建的陷阱中心。
“就是现在！”赵立坚嘶吼著，將他刚刚破解的那些“钥匙碎片”，反向编译成一段新的“悖论音符”，狠狠注入了地心遗產的共鸣协议中！
“轰——”
地心深处的蓝色光柱，猛然暴涨！
那首充满抗爭与不屈的“创世之歌”，通过十二座导流塔的共鸣放大，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响彻在陷阱的每一个角落！
冲入陷阱的克莱因瓶蜂群，瞬间凝固了。
它们內部的“分析单元”，疯狂地尝试解析这首“歌”。
【错误。】
【悖论。】
【清除指令与『也许』指令衝突。】
【逻辑核心正在崩解。】
“砰！砰！砰！”
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空中的克莱-因瓶，一个接一个地自我瓦解，爆成一团团纯粹的规则能量。
这些能量，又被王贺的导流塔精准地吸收，转化，再反哺给地心的蓝色光柱。
一场完美的，零损耗的歼灭战。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又贏了！”
只有k，盯著屏幕上那不断攀升的地心遗產能量储备，眉头皱得更深。
“不对。”林振华的声音，突然从k的私人通讯器里传来。
“怎么了？”
“我的模擬系统刚刚因为超载宕机了。”林振华的声音很冷，“宕机前，它推演出了『看守者』下一步的动作。”
“是什么？”
“它放弃了『理解』我们。”
地下基地，主控台前。
小李口袋里的七彩晶体，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像一颗烧红的炭。
【它在修改对地球的评估模型。】
杜宇-泽的意识，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可定义元素』，已经升级为『高危污染源』。】
【它正在模擬对地球，进行『硬重启』的全部可行性方案。】
k的通讯器里，同时传来了林振华的声音。
“k，立刻执行『清除』计划。我带队，突袭城外的『秩序纯粹者』巢穴。我们不能给它留下任何一个可以在地球內部重启系统的『埠』。”
“授权。”k只说了两个字。
他知道，短暂的胜利结束了。
真正的战爭，现在才要开始。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静止的，仿佛在思考的巨大十二面体，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一个敌人。
那是一个准备给电脑重装系统的程式设计师，而地球，就是那块出了问题的硬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