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危机解除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天空变了。
那不是天气变化,也不是污染。
而是全世界所有天文台,所有天文爱好者,甚至每一个恰好在夜晚抬头仰望的人,都同时看到了。
一片新的“星群”出现了。
它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图上,凭空出现在猎户座旁边,由数百个明亮的光点组成,排列成一种奇异而规整的,带著某种数学美感的图案。
不周山指挥中心,地球的赵院士死死盯著高精度望远镜传回的实时图像,呼吸都停了。
“把『鯤鹏』號之前传回的所有数据,关於『虚空之环』的部分,调出来!”他嘶吼道。
他身后的年轻研究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著,几秒后,一张复杂的环形结构图出现在旁边的屏幕上。
赵院士的目光在星群和结构图之间来回扫视,他的手开始发抖。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他身边的助手声音乾涩,像被砂纸磨过。
赵院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著屏幕上的星群,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宇宙万物皆为编码。”他喃喃自语,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整个指挥中心的人宣布一个真理,“这片星,是宇宙对我们歌声的回应。它听到了。”
“鯤鹏”號舰桥。
“百分之三十五!”王总工的声音像是要把舰桥的金属壁震穿,“船壳子算是勉强糊上了,这点油,掉个头都得小半天!操,够干啥的?”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狠狠灌了一大口合成营养液。
他的目光落在舰桥中央那块布满白色裂纹的暗紫色晶体上。
“不过,老子捣鼓这『病毒专杀』的时候,发现个有意思的玩意儿。”王总工抹了把嘴,指著那块晶体,“它不光能吃,还能挑食。但现在它好像在学东西。”
“什么意思?”赵院士立刻凑了过来。
“它在模仿一个频率。”王总工调出一段数据流,上面是一条稳定但极其微弱的波动曲线,“一个非常遥远,非常古老的频率。跟打嗝似的,它时不时就自己往外吐点这种波动。”
“將军!”陈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又看到了。”
林振华立刻转头看她。
“不是『空白』那种空洞。”陈博士的声音在发抖,“是一种意志。很古老,很庞大,没有情绪。它只是在看。”
她抬起手,指向主屏幕上同步显示的,地球方向的星图。
那片新出现的“规则星群”,正在屏幕上闪烁。
“它藏在那些信號的『白噪音』后面。它在观察我们,观察地球。”
京州,夜晚。
城市上空的霓虹偶尔会发生一次短暂的“法则闪烁”,所有的gg牌和路灯会在一瞬间扭曲成奇特的几何图案,隨即又恢復正常。
市民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人拿手机专门拍摄这种“城市极光”。
老k的越野车停在京州中央广场的废墟边缘。
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锁,曾经的纯粹熵核所在的位置,如今是一道直通天际的蓝色光柱,那是地心维度遗產的力量在维持著此地的规则稳定。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曾经被熵核吞噬,又在“创世之歌”中化为光点的“记忆尘埃”,没有消散。
它们正缓缓地,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上盘旋。
无数光点,匯聚成了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丝”,从地面延伸而出,笔直地刺向夜空中那片新出现的“规则星群”。
像是在建立某种连接。
“你们还没安息吗?”老k低声自语。 法则学院,最高实验室。
一位年轻的首席研究员正向地球的林振华做著匯报。
“总指挥,我们尝试向那片星群发射了一束高强度量子信號。”他指著屏幕上的一片杂乱雪花点,“但接收到的回馈,只有这个。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但是!学生们提出了一个非常激进的方案,代號『共鸣探测器』。他们认为,单一的信號无法『敲开门』,但如果我们能组织足够多的高阶觉醒者,用他们的集体意识形成共鸣,或许能將我们的『声音』放大到足以被对方『理解』的程度。”
地球的林振华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用集体意识去接触一个未知的,能引动宇宙规则的存在?
风险太大了。
“鯤鹏”號,舰桥。
一道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地球林振华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看到星星了。”他说得直接,“你们呢?”
“我们感觉到了注视。”林振华回答,“地球的进化,已经不是地球自己的事了。那片星群,不怀好意。”
“我的人想去敲门。”地球林振华的声音很沉,“用所有觉醒者的意志,去问个清楚。”
“告诉他们,门后可能不是客人。”林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房主。我们现在,是在人家的院子里唱歌。”
通讯中断。
舰桥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这艘残破的飞船上。
林振华缓缓转身,走到隔离舱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舱壁上。
他不需要开口。
【那不是新的东西。】
杜宇泽那混合了亿万个体的合唱声,只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是『看守』的一部分。】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负责巡视的『眼睛』。它被我们的『歌声』,从沉睡中惊动了。】
“它想干什么?”林振华在脑中问。
【『空白』,代表的是『未定义』。而我们,用地球的意志,赋予了它『定义』。我们让一片虚无,变成了『混沌』。】
杜宇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於『看守』来说,任何由『错误』定义的混沌,都必须被警惕。】
林振华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终於明白了那种不安感的来源。
他们不是在对抗一个敌人。
他们是在一个绝对秩序的系统里,写下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充满bug的程序。
“警惕之后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隔离舱里的星云,缓缓旋转著。
【如果它判定这幅『画』是污染】
杜宇泽的声音,像最终的审判。
【它会拿走画笔,连同画纸一起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