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出发!”
林振华的命令像一颗砸进水里的石头,可周围的宇宙连半点涟漪都没有。
“鯤鹏”號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穿越维度的撕裂感。
它就那么飘著。
不,连飘都不是。
“报告!我们我们好像不再是一个『物体』了!”赵院士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炸开,带著一种见了鬼的腔调,“『盘古』的自检报告显示,我们的存在状態被定义成了一段『频率』!一段正在传播的『概率波』!”
林振华盯著主屏幕,那上面已经没有了星图,只有一片被无形力量抹除后的绝对“空白”,以及在空白中心,那个代表地球最后信號的,顽固闪烁的光点。
“我们在跟著那首歌一起『唱』。”陈博士的声音很轻,她闭著眼睛,整个人像是沉浸在某种幻觉里,“『玄女』蒙皮现在不是在防御,它在共鸣,在放大放大我们的『声音』。”
“妈的,老子懂了!”王总工的狂笑声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带著电焊枪烧穿钢板的滋滋声,“老子不就是在造个喇叭吗!现在喇叭造好了,就他妈该对著宇宙吹啊!”
熔炉舱的监控画面切了过来。
王总工那半边结晶化的身体,正抱著一个由暗紫色符文晶体和无数能量管线构成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装置。
那东西就是维度熔炉的新核心,也是那把“万能钥匙”。
“『规则谐振器』准备就绪!”王总工吼道,“我已经把它和『玄女』网络的天线阵列直连了!现在,只要有『歌词』,老子就能让这艘船唱出宇宙大爆炸的动静!”
“歌词来了。”陈博士猛地睁开眼,指著屏幕的一角。
在那片混沌的规则风暴里,一团扭曲的光影,像一滴被甩出去的墨水,正朝他们飘来。
“那是什么?”林振华问。
“一个失败的『规则样本』。”赵院士调出数据,“是『追捕者』或者『终焉之子』试图创造又被废弃的『小宇宙』残骸,一个规则的坟场。靠近它会被同化!”
“不。”杜宇泽那混合著无数悖论的交响乐声,在眾人脑海中响起,【那是一段被遗忘的旋律。】
陈博士的双手按在控制台上,额头上渗出汗珠。“我听到了不是哀嚎是战吼!像有亿万个铸剑师,在用灵魂敲打烧红的铁砧!”
“王总工!”林振华下令。
“收到!”王总工咧开嘴,像个拿到新玩具的疯子,“频率校准!功率百分之三十!给老子接!”
他一把將一个拉杆推到底。
“规则谐振器”上的暗紫色符文猛地亮起,发出一道无形的波纹,精准地笼罩住那团扭曲的光影。
光影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化作一道纯粹的数据流,涌入“玄女”网络。
“鯤鹏”號的舰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嗡鸣。
“报告!b-7区的结构应力恢復了百分之三!舰体完整度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一!”赵院士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操!这玩意儿是大补药啊!”王总工兴奋地吼道。
“不止。”陈博士的脸色却很肃穆,“我感觉到了一种『祝福』。那个文明的记忆他们在感谢我们,让他们被『听见』。”
【继续。】杜宇泽的声音很平静,【把这些被遗弃的輓歌,都唱成我们的战歌。】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一场疯狂的“拾荒”。
“鯤鹏”號就像一艘幽灵船,在那片由无数失败规则构成的宇宙坟场里穿行。
陈博士像个最顶级的声吶员,不断地从混沌中捕捉那些被遗忘的“旋律”。
“左舷三点钟方向!距离七个宇宙单位!我听见了像水晶破碎的声音,很寧静!”
“收到!给它来一发摇滚的!”王总工怪叫著,操作“谐振器”,將那段旋律“捞”了回来。
“报告!能源储备提升百分之零点三!”
“又来一个!这次是金属的悲鸣,像一整个机械文明在集体自毁!”
“妈的,这个带劲!功率开到百分之五十!给它放一段咱们的国歌!”
整艘“鯤鹏”號,仿佛被那些逝去的文明用最后的祝福,重新锻造了一遍。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不断变强的循环中时,“鯤鹏”號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像一艘全速航行的巨轮,一头撞上了看不见的海底冰山。
“怎么回事?!”林振华从指挥席上被震得往前一衝。
“报告!所有引擎失效!”
“谐振器过载!频率无法穿透!”
“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赵院士指著屏幕,那上面一片空旷,连那些扭曲的规则碎片都消失了,“但是『盘古』的探测结果显示我们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熵值为绝对零的墙!”
“那是什么?”
“是绝对的『秩序』。”陈博士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寂静。一种要把所有『杂音』都抹平的寂静。”
“妈的,这不就是个防火墙吗?!”王总工骂道,“老子就不信了!把功率给我开到百分之百!对著它轰!我看是它硬还是老子的喇叭响!”
“別动。”
杜宇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警告的意味。
【你们在试图用声音,去叫醒一个只想安静的『狱卒』。】
“狱卒?”林振华皱起眉。
【它不是敌人。】杜宇泽的星云眼眸里,映出了那片看不见的“墙”的轮廓,【它也是『囚徒』的一种。它的『悖论』是,它被赋予了维护绝对『秩序』的职责,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空之环』多样性的破坏。】
舰桥里的人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赵院士推了推眼镜,“这个『防火墙』它自己就是个bug?”
【它在渴望。】杜宇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它渴望自己的『秩序』能被那些『混沌』所理解,而不是一味地排斥。它不想当狱卒,它想当一个指挥家。】
“指挥家?”陈博士喃喃自语。
“操,老子好像有点明白了。”王总工摸著自己那半边结晶化的下巴,“这哥们儿是嫌咱们唱的太难听,是吧?它想自己来?”
【它没有『自己』。】杜宇泽纠正道,【它只有『规则』。它需要一个『乐谱』,一个能將『秩序』与『混沌』融合在一起的乐谱。】
林振华的目光,落在了舰桥中心那个闪烁的光点上。
那是地球用生命唱出的第一个音符。
他又看向王总工刚刚造好的那把“万能钥匙”。
“我们有乐谱,也有乐器。”林振华的声音很沉,“怎么让它听?”
【用它的方式。】杜宇泽的意识流扫过每一个人,【把我们刚刚吸收的所有『战歌』,所有『輓歌』,所有『悲鸣』把这些『混沌』的旋律,用地球传来的那个『秩序』的主旋律,重新编排。】
【然后】
【唱给它听。】
王总工和赵院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疯狂。
“这他妈这不是在写病毒,这是在现场编曲啊!”赵院士的声音都变调了。
“干了!”王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老子早就想自己写歌了!赵院士,把所有数据模型给我!陈博士,你当节拍器!將军,准备好听一场前所未有的宇宙摇滚音乐会吧!”
林振华缓缓站起身,他看著前方那片代表著绝对“秩序”的虚空。
“杜宇泽,你来当主唱。”
【荣幸之至。】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重重落下。
“全体都有!”
“准备演出!”
“吼!”王总工在通讯里咆哮一声,將“谐振器”的功率模式,从“吸收”,切换到了“广播”。
“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