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盘古』,建立超光速信息通道。”林振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的重量。
“將军,这等於是在狼群面前点篝火!”赵院士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三艘鬼东西就在外面,我们任何能量波动都会被立刻锁定!”
“那就让它们锁定。”杜宇泽的合唱声在舰桥內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需要一个坐標,一个能將『钥匙』精准投递迴去的坐標。”
“你他妈”王总工刚想骂人,却被陈博士的一声惊呼打断。
“等一下!”陈博士的脸色比舰桥的应急灯还白,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控制台,“『玄女』网络接收到来自地球方向的微弱信息流”
王总工一愣,凑了过去:“求救信號?老k他们撑不住了?”
“不是”陈博士的声音在颤抖,“或者说,不全是。这些信號太乱了。里面有求救,有哀嚎,但还有还有一种狂热的崇拜?”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困惑和恐惧。“就像一半人在哭著喊救命,另一半人却在唱著讚歌。他们在讚美那些吞噬他们的晶体”
舰桥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描述,比侦测到一万艘敌舰更让人毛骨悚然。
“规则熵同化,进入了精神感染阶段。”杜宇泽的合唱声为这诡异的现象做出了註解,“地球文明的集体潜意识,正在被『次元晶体』的底层规则改写。一部分个体,被筛选为『抗体』,在恐惧中挣扎。另一部分,则被同化为『病毒』本身,成为了规则的狂信徒。
“操”王总工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这他妈的,自己人打起来了”
林振华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终於明白,这场战爭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敌人,不在星海,而在人心。
就在这时,赵院士的控制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
“將军!我破解了一段『追捕者』的核心数据残骸!不是武器参数,是星图!一份不完整的星图!”赵院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他將那段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那是一片由无数光点和扭曲线条构成的,无法理解的三维结构。
“根据『织网者』的知识库进行比对这些线条指向的不是空间坐標,而是一种『规则坐標』。”赵院士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所有线条,都匯聚向一个点一个环绕在我们已知宇宙之外的物理奇点!”
“盘古”的合成音,为这个奇点打上了標籤。
【虚空之环】
“这里是所有维度规则的终点,也是起点。”赵院士的声音乾涩,“『追-捕者』和『终焉之子』,它们的原始码都来自这里。”
整个舰桥的人都呆住了。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和入侵者战斗,现在才发现,他们可能连入侵者的故乡在哪都搞错了。
“將军,你看!”赵院士放大了“虚空之环”的某个区域。
在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以一种熟悉的频率闪烁。
“这个频率”王总工的眼睛猛地瞪大,“是是地球地心那个『维度遗產』的频率!”
“也是我们最初收到的,来自太阳系外的那个神秘信號的频率!”陈博士补充道。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不是入侵的信號,也不是无意义的宇宙噪音。
那是一声来自宇宙之外的,持续了亿万年的警告。
“我们不能只把『解药配方』送回去。”杜宇ze的合唱声打破了沉寂,“那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他的目光,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似乎同时看到了眼前的“虚空之环”和遥远的地球。
“地球发生的『规则熵同化』,本质上是一场失控的『规则增殖』。而我们之前製造的『扳机』,是引爆它的工具。”
“现在,我要你,王总工,”杜宇泽的声音转向王总工,“把这个『扳机』的原理,逆向运用。”
“逆向?”王总工愣住了。
“不是引爆,是『抑制』。不是製造混乱,是强行『锚定』。”杜宇泽解释道,“用『虚空之环』的坐標,作为规则的『绝对零点』,用我们从『终焉之子』和『织网者』那里得到的所有知识,构建一个『规则抑制场』。”
“把地球上所有失控的『次元晶体』,强行拖回『未激活』状態。”
“这”王总工张大了嘴,“这等於等於隔著几亿光年,给一个失控的核反应堆,绣花?”
“是。”杜宇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干了!”林振华猛地一拍指挥席的扶手,“就这么干!赵院士,把『虚空之环』的全部数据,打包进信息通道!王总工,需要多久?”
“我他妈怎么知道!”王总工咆哮起来,“这套理论连草稿都没有!我需要『盘古』的所有算力,需要陈博士的『玄女』网络做实时感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艘“鯤鹏”號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警报!舰体结构应力飆升!”
“那三艘怪物!它们动了!”
主屏幕上,那三艘如同小型月球般的巨舰,不再静默。它们表面的液態暗影开始流动,组合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指向“鯤鹏”號的箭头。
“它们在引导某种东西!”陈博士悽厉地喊道。
“来不及了!”王总工吼道,“现在就算有方案,我们也没时间执行!我们甚至冲不出去!”
“那就把方案,和执行方案的『工具』,一起送回去。”杜宇泽的合唱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冰冷而决绝。
林振华猛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把『维度熔炉』的逆向改造方案,连同『虚空之环』的数据,一起打包。”杜宇泽说道,“把选择权,和执行权,都交给地球。”
“交给老k,交给另一个林振华。”
“我们”杜宇泽的合唱声停顿了一秒,“为他们打开门。”
林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他明白了杜宇泽的意思。
他们要做的,不是逃跑,不是突围。
而是用“鯤鹏”號剩下的全部力量,用这艘船本身,去吸引那三艘巨舰的全部火力。
用自己的毁灭,在“追捕者”的封锁网上,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
一道足够那束满载著人类最后希望的信息,穿过去的口子。
“全员!”林振华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舰,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准备执行『薪火』协议。”
王总工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振华。
“薪火”协议,是“鯤鹏”號设计之初,就写在最底层逻辑里的最高自毁程序。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在確认无法倖存的情况下,將自身携带的所有数据,以量子纠缠態的形式,发射向预设的坐標。
代价是,飞船和所有船员,都將成为这次发射的燃料。
“將军!”
“不要!”
舰桥內,响起了绝望的呼喊。
林振华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三艘越来越近的,代表著绝对死亡的巨舰。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难看。
“能把輓歌唱成战歌,已经是赚了。”他低声对自己说,“现在,能把自己的葬礼,当成衝锋的號角,也不亏。”
他伸出手,准备启动最后的协议。
就在这一刻。
“等等!”陈博士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指著自己面前的辅助屏幕,脸上血色尽褪。
“地球传来的信號变了!它们它们不再是混乱的!”
“所有的信號所有的崇拜,哀嚎,求救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统一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它们匯合成了一个声音一个意志”
“它们在呼唤”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整个舰桥陷入冰点的事实。
“它们在呼唤『追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