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
江海艺术学院附属高中的大礼堂外,豪车如流水般驶入。
今晚是迎新晚会,也是这所贵族学校一年一度的名利场。家长们盛装出席,不仅是为了看自家孩子的表演,更是为了藉此机会拓展社交圈。
而在汤臣一品的衣帽间里,却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爭执。
“这件不行吗?”
沈清歌拿著一件镶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淡蓝色高定礼服,眉头微蹙,“这是dior的当季新款,只有这件才压得住林珊珊那个『白天鹅』。”
她已经从江澈那里听说了林珊珊今晚要穿十几万的芭蕾舞裙。作为苏小软的“姐姐”,沈清歌的胜负欲比苏小软还强,恨不得把苏小软包装成全场最贵的公主。
“太俗。”
江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苹果,摇了摇头:
“《阿刁》不是唱给公主听的,也不是唱给名媛听的。穿这身上去,还没开口味道就不对了。”
“那穿什么?”沈清歌有些不解,“总不能穿校服吧?”
“穿这个。”
江澈站起身,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套衣服,扔给了苏小软。
苏小软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纯棉白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破洞牛仔裤,还有那一双被踩脏了的小白鞋(那是那天被混混围堵时穿的鞋,江澈特意没让她洗)。
“这”沈清歌瞪大了眼睛,“这像什么样子?今天是晚会,不是去要饭!”
“就是要这股劲儿。”
江澈走到苏小软面前,亲手帮她把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纤细的小臂。他又把她的头髮全部散下来,不做任何造型,只是隨意地抓乱了一些。
“小软,看著镜子。”
江澈把她推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没有珠宝,没有华服,脸上甚至没有化妆,素麵朝天。
但那件白衬衫和破洞牛仔裤,配合她那双清澈却带著野性的眼睛,透著一股像野草一样顽强的生命力。
“这就是阿刁。”
江澈满意地点点头,“也是真正的你。”
苏小软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的不安消散了。她握紧了拳头,感受到了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力量。
“哥哥,我喜欢这套。”
半小时后。
学校大礼堂后台,一片兵荒马乱。
化妆间里充斥著髮胶的味道和各种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女生们穿著各式各样的礼服,像一群爭奇斗艳的孔雀。
“哟,这不是我们的『背景板』吗?”
一道尖锐的嘲笑声响起。
林珊珊坐在专属的化妆位上,周围围著好几个化妆师。她穿著一件华丽至极的白色羽毛大摆裙,头上戴著钻石皇冠,脸上画著精致的舞台妆,確实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透过镜子,看著刚走进来的苏小软,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嘖嘖,苏小软,你这是走错片场了吧?我们这是艺术晚会,不是丐帮大会。你穿成这样,是打算上台表演要饭吗?”
周围的女生哄堂大笑。
“珊珊姐,人家本来就是流浪进来的嘛,这叫本色出演!”
“哈哈,离她远点,別把穷酸气沾到我们裙子上了。”
面对这些刺耳的嘲笑,苏小软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也没有发火。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帽檐压得很低,眼神冷淡地扫了林珊珊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笑吧。”
苏小软在心里默默说道,“等会儿,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走到角落里,戴上耳机,开始闭目养神,在这喧囂的后台里,把自己隔绝成一座孤岛。
与此同时。
礼堂前排,贵宾席。
校方领导和校董们正满脸堆笑地陪著几位重要嘉宾。
“沈总!没想到您能亲自蒞临,真是让我们学校蓬蓽生辉啊!”
满头地中海的王校长弯著腰,正在给沈清歌倒茶。
沈清歌坐在最中间的c位,翘著二腿,气场强大。江澈则戴著口罩,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扮演著“司机兼保鏢”的角色。
“王校长客气了。”
沈清歌並没有接茶,而是淡淡地翻看著手里的节目单。
她的手指在那张印著烫金字体的单子上划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王校长,这节目单是不是印漏了?”
“啊?”王校长一愣,“没有啊,所有的节目都在这了。”
“是吗?”
沈清歌把节目单往桌上一扔,声音冷了几分:
“我妹妹苏小软,为了这次晚会准备了很久。为什么我在独唱名单里没看到她的名字?”
“苏苏小软?”
王校长擦了擦汗,眼神有些闪躲。他当然知道苏小软是谁,那个基础最差的插班生。
“沈总,是这样的这次晚会选拔很严格,苏同学毕竟基础薄弱,所以张教授安排她在合唱团里”
“我不听解释。”
沈清歌打断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那是她作为校董给学校的一笔新捐款。
“这里是五百万,原本是打算给学校翻新琴房的。”
沈清歌两根手指夹著支票,在王校长眼前晃了晃:
“但我现在很不高兴。”
“我觉得这张节目单,需要改一改。”
“加个塞,不过分吧?”
这是赤裸裸的资本施压。
王校长看著那张支票,又看了看沈清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王校长立马转身对著后台导演吼道:“快!马上调整节目单!在林珊珊的压轴节目之前,加一个苏小软的独唱!”
“可是校长林董(林珊珊的妈妈)那边”导演有些为难。
“林董个屁!沈总才是最大的校董!按我说的做!”
沈清歌满意地收回手,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澈,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的小女人神態:
“怎么样老公?我这波『仗势欺人』演得还可以吧?”
江澈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心,低笑道:
“沈总威武。”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把她安排在林珊珊前面,就是要踩著那只白天鹅的脸上位。”
晚会正式开始。
灯光璀璨,掌声雷动。
一个又一个节目轮番上演。钢琴独奏、民族舞、小提琴协奏不得不说,这群富二代的才艺確实也是拿钱堆出来的,水准不低。
终於,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主持人走上台,报幕道:
“接下来,请欣赏由声乐系系花,林珊珊同学带来的独唱——《月光爱人》!”
台下掌声如潮,显然林珊珊的人气很高。
林珊珊提著那条巨大的羽毛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上舞台。追光灯打在她身上,钻石皇冠熠熠生辉。
音乐响起。
她开口了。
声音甜美,技巧嫻熟,高音也上去了。
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表演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美则美矣,却没有任何灵魂。她唱著悲伤的情歌,脸上却掛著训练有素的假笑,眼神里甚至还在寻找台下哪个机位在拍她。
“好!太棒了!”
一曲唱完,台下林珊珊的亲友团和狗腿子们疯狂叫好,鲜花像不要钱一样往台上扔。
林珊珊享受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得意地鞠躬致谢。
她觉得,今晚的queen非她莫属了。
然而。
就在她准备下台的时候,主持人有些尷尬地再次走上台,看了一眼手里刚被塞进来的新卡片:
“那个请大家稍安勿躁。”
“在晚会结束之前,我们还有一个临时增加的特別节目。”
“由声乐系新生,苏小软同学,带来独唱——《阿刁》。”
哗——
台下一片譁然。
“苏小软?谁啊?”
“就是那个插班生太妹?”
“《阿刁》?什么破歌?听都没听过。”
还没下台的林珊珊脚步一顿,转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要饭的居然有独唱?
她刚想发作,但全场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啪。”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黑暗。
没有华丽的背景音乐,没有伴舞,甚至连追光灯都没有亮起。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不耐烦,准备起鬨的时候。
黑暗中。
一道清脆、孤独、却又无比乾净的钢琴声,缓缓响了起来。
叮咚
这钢琴声並没有通过音响放大,而是直接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种极其抓耳的旋律。
紧接著。
舞台中央,一束苍白、孤寂的定点光,直直地打了下来。
光圈里。
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精致的妆容。
只有一个穿著白衬衫、破洞牛仔裤,抱著立麦架的女孩。
她低著头,帽檐遮住了眼睛。
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单薄,像是一株长在悬崖边的野草。
全场安静了。
这种极简的画风,在前面两个小时的奢华轰炸后,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衝击。
林珊珊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看著那个身影,忍不住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然而,下一秒。
苏小软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观眾,没有看灯光。
她只是握紧了麦克风,想起了那些在雨夜里奔跑的日子,想起了被踩在泥里的自尊,想起了江澈对她说的那句“你是主角”。
她张开嘴。
那把被上帝吻过的烟嗓,透过顶级的音响设备,瞬间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住在西藏的某个村庄”
只一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观眾席,瞬间死寂。
沈清歌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个发光的女孩,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而江澈,坐在黑暗中,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作品,嘴角勾起了一抹狂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