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感觉很无聊。
耳边的风声从呼啸变成尖啸,最后乾脆没了声音。
洞壁滑腻腻的,布满了不知名的苔蘚和黏液,我伸手摸了一把,感觉像是没洗乾净的盘子。
“差评,这滑梯连个扶手都没有,安全性太差。”
我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几秒,或许几分钟。
脚下终於传来了坚实的感觉。
“咚。”
不是巨响,只是一声闷得发慌的钝响,像用锤子砸在一块巨大的湿牛皮上。
我脚下的地面,以我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无声地蔓延出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我拍了拍大花袄上不存在的灰尘,站直了身体。
“这著陆点也得整改,连个缓衝垫都没有,用户体验极差。”
我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到离谱的地下空洞。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一些散发著幽幽绿光的菌类掛在上面,像夜空里诡异的星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像是地下室发霉一百年再混合了铁锈的味道。
“通风系统也要装,不然这空气品质,搞个地下蹦迪都嫌憋得慌。”
我一边做著“商业规划”,一边朝著空洞中心走去。
那里,悬浮著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一块不规则的,大概有篮球那么大的黑色石头。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还在有节奏地搏动,像一颗活的心臟。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圈圈看得见的、带著猩红光晕的波纹。
我脑海里的九玄镇狱戒,嗡嗡地叫了起来,像个收到垃圾简讯的手机。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的污染源——归墟本源基石(受污染)。】
【能量性质:混沌,侵蚀,逆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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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可对当前维度造成不可逆转的结构性损伤。】
【建议:立刻动用一切手段將其彻底湮灭。】
我看著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眼睛亮了。
这感觉,就像你打游戏刷了半个月的小怪,突然地图中央刷了个金光闪闪的世界头目。
装备经验成就这不就来了?
我搓了搓手,迈步走了过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靠近,那块石头搏动的频率猛然加快。
一股无形的,带著恶意与疯狂的意志,如怒潮般席捲而来。
无数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同时尖叫、嘶吼、低语、咆哮。
男女老少皆在其中。
他们在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讲述著宇宙的终结,万物的腐朽。
他们在我眼前展现出星辰崩碎,时空坍塌的幻象。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灌满了水银,每呼吸一口,都感觉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肺。
我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觉得烦。
太吵了。
我皱起眉头,表情像是看电视突然被插播了三十分钟的gg。
我快走两步,直接衝到那块还在疯狂“输出”的黑石头面前。
然后,我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这空旷死寂的地下洞穴里,传出老远,还带著回音。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无数囈语,瞬间消失了。
耳根终於清净了。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对著那块被打得停止了搏动的石头,不爽地开口。
“闭嘴。”
“你吵到我眼睛了。” 黑石头就那么僵在半空中,连表面的红光都黯淡了几分,似乎是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我伸出两根手指,把它从空中捏了下来。
触手的感觉,黏糊糊,滑腻腻的,还带著点温度。
我嫌弃地在我那件花花绿绿的大袄上蹭了蹭,把上面的粘液擦乾净。
然后,我把它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凑近了看,这玩意儿更丑了。
表面坑坑洼洼,那些血色纹路就像是病变的组织,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像是坏掉的海鲜一样的腥气。
我用指甲在上面颳了刮,刮下来一点黑色的粉末。
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一股子土腥味,还夹杂著点硫磺的味道。
我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就这?”
我把它在手里拋了拋,感觉分量还不轻。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珍宝,上古神器。”
我瞥了它一眼,给出了我的最终诊断。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一颗超大號的肾结石。”
“还是晚期的那种,你看这表面,都钙化了。”
我说著,又用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质地还挺硬,估计是平时喝水太少,饮食也不规律,熬夜打游戏熬出来的。”
黑石头在我手里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表达抗议。
我没理它。
“顏色也不对,正常结石哪有这么黑的,这明显是体內毒素堆积太多,重金属都超標了。”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做体外碎石,估计连机器都得干报废。”
我嘆了口气,感觉自己白跑一趟。
“本来还指望能捡个漏,淘个宝贝回去当镇宅之宝。”
“结果搞了半天,就搞了块病理標本。”
我拿著这块“晚期肾结石”,在原地踱了两步,思考著它的处理方式。
直接扔了?有点可惜,毕竟长这么大不容易。
带回去?放哪儿都不合適,看著还膈应。
九玄镇狱戒又开始在我脑海里刷屏。
【警告!请立刻销毁该污染源!请勿长时间接触!】
【重复!请立刻】
“行了行了,知道了。”
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催什么催,这不正在想办法给它做『治疗』吗?”
我停下脚步,重新把那块黑石头举到眼前。
这东西虽然长得丑,但里面蕴含的能量確实挺足,就是驳杂了点,像一锅把脚皮、头油、地沟油全倒进去熬的粥。
直接吸收,怕是会消化不良。
得先净化一下,提纯去杂。
我另一只手往大花裤衩的口袋里一摸。
很快,我摸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只有巴掌长的小巧手术刀。
这是上次从哪个不长眼的杀手那顺来的,削苹果皮挺好用。
我拿著手术刀,在那块黑得发亮的“肾结石”上轻轻敲了敲。
“听这声音,密度不小,结构还挺复杂。”
我对著石头,自言自语,像个准备上手术台的主刀医生。
“看这病灶扩散的范围,有点棘手啊。”
“不过问题不大。”
我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將手术刀的刀尖,对准了石头表面一条最粗的血色纹路。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微创手术。”
“给你做个小小的切片活检,看看你这结石,到底是个什么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