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上百个屏幕同时变成一片惨白的雪花。
刺耳的电流音取代了爆炸的轰鸣,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林清风咧开的嘴角还没收回去,苏箬已经开始飞快地操作平板。
“备用卫星信號正在接入。”
“能量特徵完全消失了。”
“生命信號全部断绝。”
我靠在沙发上,拿起最后一只小龙虾,慢条斯理地剥著壳。
“老板,这烟花,够劲。”林清风在我身后,声音里带著满足。
我把虾肉扔进嘴里,嚼了嚼。
“一般般吧。”
“就是后坐力有点大,把咱们的摄像头都给干烧了。”
几秒后,一个模糊的卫星图像终於重新出现在主屏幕上。
海面像是被橡皮擦抹过一遍,刚才还挤满舰船的海域,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数不清的木板和碎片,隨著波浪起伏。
一群群的倖存者,像下饺子一样泡在水里,抱著木板,脸上全是茫然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烟花威力还是不够大。”
我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穿著破烂红袍的身影。
“你看,那傢伙不还活著么。”
苏箬的脸色却没有任何放鬆,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白先生。”
她把平板递到我面前。
“您看这个。”
平板上,是百慕达三角区域的全局热力图。
那片因为大爆炸而能量归零的废墟中央,之前那十二个精准穿过战场的红色光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亮得有些刺眼。
它们毫髮无损,依旧保持著完美的阵型。
此刻,它们正不急不缓地,朝著那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荒岛,缓缓降落。
“我就说嘛,这届玩家里头,总有几个是开了掛的。”
我看著那十二个红点,非但没有意外,反而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剧情。
“这下好玩了。”
苏箬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们无视了刚才的能量湮灭?”
“不,他们只是不在同一个维度。”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別紧张。
“刚才那场爆炸,你把它当成一个新手村的清场技能就行,专门清理小怪和普通玩家。”
“这十二个,是满级大佬,带著版本答案来的。清场技对他们没用。”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卫星图像,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
海面像是变成了一块被揉皱的画布,无数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毫无规律地切割著海面、天空,还有那些漂浮的船只残骸。
一艘侥倖没被炸沉的驱逐舰,舰身被一道无形的裂痕划过,然后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
泡在水里的倖存者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体就被另一道掠过的裂痕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凭空消失了。
“白先生,这是”苏箬的瞳孔猛地收缩。
“捕兽夹,关上了。”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解释道。
“刚才的烟花,只是把所有猎物的壳给敲碎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席时间。”
屏幕上,整个百慕达三角的海域,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著错误代码的电脑屏幕。
空间法则在这里彻底乱套了。
溯源会的旗舰“饕餮號”的残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深渊教派那艘潜艇“冥神號”,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水里捞出来,然后捏成了一个铁球。
之前还庆幸自己活下来的那些主教、祭司、骑士团长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身上的防御法器已经在那场“烟花”中消耗殆尽。
现在,他们赤身裸体地暴露在这场真正的天灾面前。
“我早就说过,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我看著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景象,就像在看一场环保纪录片。
“你看,用敌人自己布下的陷阱,来清理敌人,这就叫物尽其用,绿色环保。”
苏箬看著那些被空间裂隙吞噬、撕碎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这个陷阱,原本是针对您的。” “是啊。”我点点头。
“可惜他们算错了两件事。第一,我没进去。第二,我把启动钥匙给换了。”
“现在这陷阱没有了预设目標,就开始无差別攻击。逮谁咬谁,六亲不认。”
混乱中,一道身影突然从一片扭曲的空间中冲了出来。
那人浑身缠满绷带,像个木乃伊,身上散发著腐朽而强大的气息。
他撕裂空间,眼看就要逃出这片死亡绞肉机。
苏箬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平板上划动,似乎想要启动什么后手。
“別动。”我抬手按住她。
“让他跑。”
“看戏,就要看全套。”
那个绷带人衝出混乱区域,脸上(如果他有脸的话)似乎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可就在他踏入正常海域的下一秒。
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触手,毫无徵兆地从深不见底的海水中猛然拍出。
那根触手比刚才的“饕餮號”还要粗壮,上面布满了篮球场大小的吸盘。
它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像拍一只苍蝇一样,“啪”的一声,精准地將那个刚逃出来的绷带人,又给拍回了那片混乱的空间风暴里。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甚至带著点滑稽。
“漂亮。”
我打了个响指。
在我的“小世界”深海里,正在打盹的克拉肯,突然感觉嘴边多了点什么。
它睁开小山一样的眼睛,发现面前堆起了一座由顶级蓝鰭金枪鱼组成的小山。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开始大快朵颐。
作战室里,我满意地对林清风说。
“这波配合,我给满分。”
“告诉厨房,今晚给我的宠物加餐,就用从三井家顺来的那几条锦鲤。”
林清风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苏箬看著我,眼神复杂。
她终於明白,从始至终,这场所谓的百慕达寻宝,就是一个局。
一个用敌人的力量,消灭敌人的局。
而我,这个所谓的“导演”,甚至连片场都没去。
“白先生,他们”苏箬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十二个降落在荒岛上的红点。
空间风暴的无差別攻击,似乎完全影响不到那座小小的荒岛。
那里像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风眼。
“別急。”我重新拿起一杯可乐。
“垃圾清理完了,总得让正主登场吧。”
“把镜头拉近,让我看看这几位『满级大佬』,长什么样。”
苏箬立刻照做。
备用卫星的镜头权限被拉到最大,画面穿过混乱的磁场和能量干扰,终於將荒岛上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主屏幕上。
那里站著十二个身影。
他们不高,也不壮,甚至看起来有些瘦小。
每个人都穿著一身灰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连帽斗篷,脸上戴著一副光滑的白色面具,面具上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十二个从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复製品,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嗯这建模,有点偷懒啊。”我评价道。
“连个皮肤都懒得换。”
林清风在我身后,声音第一次变得有些沉。
“老板,他们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也没有死气,没有妖气,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十二个空壳。”
我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就在这时,那十二个“空壳”中的一个,缓缓抬起了头。
他好像穿透了卫星的镜头,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直接看向了我们所在的作战室。
然后,他抬起手,对著镜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