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一跳,立马来了兴致,眨巴着眼问:“嫂子,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话音还没落,梁露薇已经蹲下身,麻利地拍了拍宋舒绾腿上的土。
“刚陪舒绾妹上山挖草药去了呗!”
小李一听,脑袋嗡了一下。
裴团长那条腿老毛病又犯了嫂子跑山上找药
这几个念头在他脑门里嗖地转了一圈,他猛地睁大眼,像是突然想通了啥关键事儿。
明白了!
全明白了!
嫂子是心疼裴团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偷偷上山给她摘药去了!
心里头一热,小李也顾不上多聊,冲俩人摆摆手,拔腿就往外蹿。
风从走廊尽头刮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一路狂奔,呼哧带喘地冲到办公区门口,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就往里闯。
他站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
巧了,裴九宸正要出门,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门是朝外开的,裴九宸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见一个黑影猛地扑进来,结结实实撞在他肩上。
两人都被这股冲劲带得晃了晃,裴九宸后退半步,皱眉抬眼。
“哎哟!”
小李被顶得往后踉跄半步,肩头生疼。
可他压根没顾上揉,也没立正敬礼,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急吼吼地盯着裴九宸。
“团长!你绝对猜不到,嫂子今儿干了啥!”
裴九宸被这冒失鬼一头撞上来,一脸懵,心里直嘀咕。
他脑子里全是训练计划和巡逻安排,突然被打断,情绪自然不会太好。
再一看是小李,平日里挺稳重的人。
今天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莽撞闯入,让他更加不解。
裴九宸眯了下眼,目光上下扫了小李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小李一看团长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半点不带好奇的,心里那股炫耀劲儿顿时泄了气。
他悻悻地瘪了瘪嘴,直接倒了出来。
“我刚才碰见嫂子了!她和梁嫂子一块儿上山采药去了!”
裴九宸听完,脸上依旧没啥波澜,反倒皱起眉头,张口就训。
“瞎胡闹!天寒地冻的,跑山上去干嘛?添什么乱!”
那一瞬间,心跳快了半拍,呼吸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马上调整表情。
但那种感觉已经蔓延开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从心窝深处慢慢爬了出来。
他知道宋舒绾以前怎么看他那条伤腿。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影被拉得很长。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风吹动枯叶,在台阶上打着旋儿。
梁露薇家厨房里,饭菜香味混着炉火的气息飘满了屋子。
锅盖边缘冒着白汽,铁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作响。
几个熟识的媳妇围在灶台边,忙个不停。
宋舒绾被梁露薇按在靠近火炉的小板凳上,怀中塞了个热乎乎的玻璃罐。
“你啊,就老老实实坐这儿,陪我说话就成了。”
梁露薇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边说边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走向灶台。
窗外寒风拍打窗棂,屋内却暖得让人犯困。
梁露薇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白菜扔进咕嘟冒泡的锅里。
菜叶刚接触滚汤便迅速塌软,翻卷起边角。
她顺手用铲子拨了两下,防止粘底,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把盐。
灶火正旺,铁锅中央冒着粗壮的气泡,汤面不断被顶起又落下。
锅里的骨头汤翻着白浪,香味一阵阵往外窜。
宋舒绾鼻子轻轻一抽,真心实意地说:“露薇嫂子,你这汤真够味儿。”
“好喝吧?”
梁露薇咧嘴笑了,拿大勺搅了搅。
“一会儿多盛一碗,补补身子!今天你可帮了大忙。”
她舀起半勺汤吹了吹,尝了口咸淡,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掀开旁边蒸笼的盖子,一股白雾腾起。
“哼,不就是从小被人捧着护着长大吗?光会说漂亮话,正经活儿干不了半件,到哪儿不是等着别人伺候?”
大家不约而同朝那声音望去,是郭师长家的胡秋菊。
她正低头剁肉馅,刀砸在案板上砰砰响,头都没抬一下。
宋舒绾转过脸,静静看着她。
这位胡姐她是听说过的,出了名的能耐人,做事风风火火,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尤其看不上原主这种富人家出来的闺秀。
可宋舒绾想了想,原主虽然任性了些。
但对胡秋菊向来敬而远之,从没正面起过冲突。
就连上次胡秋菊摔了洗衣盆,原主路过也只是站在边上,没伸手也没开口。
彼此之间并无积怨,更不曾结仇。
怎么今天无缘无故就点起炮仗来了?
梁露薇先坐不住了,啪的一声把勺子磕在锅沿上,眉毛一扬。
“秋菊嫂子,你说的话可就难听了!舒绾妹子挺着个肚子,身体又不舒服,怎么下厨?再说她是我想请来的客人,我乐意照顾她,轮得着外人嚼舌根?”
这话讲得在理,旁边几个女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就算还存着疙瘩,也觉得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今天小俊那事儿,大家都亲眼看见了,宋舒绾可是救人的。
胡秋菊没想到梁露薇竟为一个外人当面顶撞自己。
平日她在家属院里说话一向有分量,靠的是自家男人地位高。
就连梁露薇这种泼辣性子,平时见了她也都客客气气的。
今儿却被这么当众打脸,面子挂不住,手上剁肉的劲儿更狠了,冷哼一声。
“梁露薇,你犯得着替她出头?她那样的人”
刀刃重重砸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
她本想借着气势压一压场面,可梁露薇没退缩,反而挺直腰杆站着。
“胡嫂子。”
宋舒绾忽然开口。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她站起身,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您刚才说她那样的人,到底指哪样的人?咱们谁不是爹娘生、血肉长的?两条腿走路,一张嘴吃饭,生病要医,伤心会哭,哪里不一样了?”
胡秋菊被她这么一问,顿时卡了壳。
她扭过头不去看人,手里的刀在砧板上噼里啪啦地剁着肉馅。
“你自个儿啥样,心里没点数?家里那背景,哼。”
这话刚落,宋舒绾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周围人听清楚了这几个字。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性质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