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火种
弥拉德静立於顛簸前行的马车內,厢壁將街市的喧囂隔绝在外,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规律声响。利用岩茧,与洛茛还有希奥利塔一同登上在城內巡游不歇的马车后,他便一直默然不语。
与雷斯卡特耶一战虽已落幕,那具身躯在最终时刻,於誓约荣光之剑挥砍出的灿金洪流中,化作纯粹魔力四散逸去的景象,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位起始之勇者並没有留下任何的残骸,只是化作纯粹的魔力流,溃散崩解。
希奥利塔的魔界也未能完全禁錮住那流散的魔力。点点银辉渗出书页的束缚,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般没入蓝天。
而比这更幕景象更加清晰的,是卡斯托尔王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他浑浊的银白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泪光后重新燃起。
“圣者阁下…”
“我想重新执掌这个国家。或许在您眼中,我是个颓废无能的君王,是个连自己的子民都无法保护的失败者,但至少…”
他抬起脸,泪水沿法令纹蜿蜒而下。
“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扫清奸佞与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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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拉德答应了。
此刻,马车转过街角,车厢微微倾斜。洛茛的长腿试图搭上一旁和堤露埃拉联繫的希奥利塔,却被后者一爪子拍开,在那雪白肌肤上留下红红的掌痕。
弥拉德伸手扶住窗框,目光透过摇曳的帘隙,望向远处巍峨的王宫轮廓。
儘管卡斯托尔王如今的势力依旧单薄,麾下忠勇之士寥寥无几…也儘管他暂时还无法为弥拉德提供实质性的助力。
但能让一位心灰意冷的王重燃希望之火…就已经足够。
无机质的声音突兀响起,“雷斯卡特耶已归天。”
书房內,诺斯库里姆司祭的羽毛笔在帐本上洇开一团墨渍。他缓缓抬头,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角落开口,
“是回生圣者?还真是大动作。抵达王都的第二天就给了我这样的惊喜。”
“尚不確定。”
那个声音毫无起伏,“他消散前的记忆受到了阻隔…我读取得並不完全。但除开回生圣者,应再无其他人选。根据残存的迴响判断,雷斯卡特耶死前应当位於某处异界。但信息太少,无法得出確切的坐標。”
诺斯库里姆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失去一位…对您的实力影响大吗?”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能下杀手,那他大抵是发现了雷斯卡特耶的真实身份。”
“並不算大。”
那个声音回应。“对抗回生圣者,尚且绰绰有余。”
“只是回生圣者…我看还远远不够。根据线报,克雷泰亚已然墮落,与魔物为伍。从这样的国家走出的人,身旁不会没有魔物的助力。”
“已將魔物作为变量,加入到影响决策的因素中…对最终结果不会有影响。”
“我相信您的判断。那就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那些贫民在福利院倒是过得相当充实。”
诺斯库里姆刻意停顿,观察著空气中的波动,“每日都有新的受难者加入。想必能为您的慈爱事业,提供更多的帮助。”
“善哉。”
整个书房突然充盈著温暖的辉光,空气中浮现出细碎的金色光尘。那个声音此刻如同圣歌般悦耳,一字一句好似咏嘆,
“啊於世间悽苦惨景中挣扎求生之人…愿神的友爱与慈善之辉普照。迷途的羔羊终將归栏,受难的灵魂必得安息。每一滴眼泪都將化作天国的露珠,每一声嘆息都会谱成神圣的乐章。”
诺斯库里姆维持著面上的和善微笑与得体的姿態,他清楚旁侧的这位存在的位格,也知晓对方是真心认为如此方式可以解脱眾生,但正是如此,才令他不得不心生忌惮。 “慈悲即是我等的使命。”
光晕渐渐消散,而司祭依然维持著谦卑的姿態。直到书房重归寂静,他才缓缓直起身,用绢帕轻轻擦拭嘴角。
“真是…”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再好不过的慈悲了。”
“咕…四姐明显知道些內情,但是她却非要卖关子,说等到真正会面的时候才揭晓答案哦?”
希奥利塔泄气地收起映写魔镜,在本就狭窄的车厢內打起滚,裹著一层薄透白丝的秀气足掌在空中踢踹…看起来和没得到心仪玩具就和父母撒泼的顽童没有任何区別,
“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嚯嚯…原来不说人话是有家族渊源的哦,”
洛茛眼疾手快地握住她乱晃的纤瘦脚踝,一手一个提拉起来,用那肉嘟嘟的脚尖去搔挠起弥拉德的腿侧,希奥利塔也配合地屈张著粉白的脚趾,
“不过老实说,我们现在与过激派只是暂时的,心照不宣的合作关係…能纵容俄波拉老师给予这么多情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胳膊肘往外拐啊你个灰毛怪人!”
“阐述事实而已啦!”
弥拉德抬手轻按在希奥利塔还在扑腾的小腿上,“洛茛说得没错。”
马车突然剧烈顛簸,伴隨著车夫惊慌的吆喝声,车厢猛地剎住。弥拉德身形稳如磐石,连衣摆都未曾晃动分毫。
两道娇呼同时响起。希奥利塔与洛茛对视一眼,突然达成某种默契,原本还稳稳噹噹的身体突然歪扭,双双踉蹌,扑向弥拉德。弥拉德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两位女孩。
银髮与灰发交织著散落在他膝头,修女帽歪斜地掛在发间,柔韧灵巧的机械臂也趁机缠上他的手腕。
在身体交错的瞬间,希奥利塔快速凑近弥拉德耳边轻啄一下,洛茛则以狡黠的鼻尖相触弥拉德的唇角。
两人旋即同时仰头看向弥拉德。
“弥…弥拉德大人,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希奥利塔慌忙从弥拉德膝头爬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修女帽歪斜地掛在银髮间也顾不上扶正,娇弱纯真的修女噙著泪,看起来倒像是真心悔过…
而洛茛则变本加厉,鼻尖深埋弥拉德的肩窝,嗅闻起来。她闷声笑著,尾音拖的老长,
“…不是用眼神谈好的只偷吻一下吗!”
希奥利塔方才的怯懦与羞赧瞬间消失无踪,猩红的眼眸瞪得滚圆,
“刚刚是我先碰到的,是我贏了!”
洛茛终於抬起头,脸上掛著无辜的狡黠,指尖绕著发尾打转,
“唉呀,我以为只是简单和哥们表达亲呢呢…什么比赛,我没看懂哦~”
“眨两下,往左移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你这灰毛巨乳怪人绝对看懂了!给我让出位子啦,我也要闻弥拉德大人身上的气味!”
弥拉德嘆了口气,用魔法把这俩坐在车厢里也不老实的魔物牢牢固定在了车上,於是二人爭风吃醋的动作双双凝滯,只剩下眼珠子和嘴皮还能活动。
车厢外传来车夫歉意的呼喊,“圣者大人,车前有人阻挡您要不要下车来看看…”
弥拉德看著一动不动两个女孩,伸手为她们扶正衣冠。
“玩够了就老老实实坐好,我下车去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