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突然安静了几秒。
“呱?”(又一个会说话的?)
林启歪了歪脑袋,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规矩是彻底作废了吗?
先是一只满嘴跑火车的巴西龟,现在又来一只会说人话的大闸蟹。
而且,这只螃蟹的发音標准程度,比那只老乌龟还要字正腔圆,带著一股子从戏文里走出来的沧桑感。
似乎是看出了林启眼中的诧异,那笼中的巨蟹停止了撞击。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仅剩的一只独眼微微眯起,巨大的鰲钳在淤泥中划出一道深痕。
“哼。”
一声冷哼,带著不屑,震得周围的水流嗡嗡作响。
“吾乃灵兽,早已炼化横骨,口吐人言,有何稀奇?”
蟹將军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倒是你这小妖,虽未化形,却灵智极高,竟能听懂吾之言语。”
林启挑了挑眉。
哟呵,这大闸蟹有点东西啊。
那只老乌龟听不懂自己的话,但这只螃蟹竟然能听懂?
看来这灵兽的含金量,確实比那只靠帽子作弊的巴西龟要高上不少。
既然能交流,那就好办了。
只要能沟通,就没有忽悠哦不,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呱?”(你看起来不怎么像是疯子啊?)
林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同时把手里的龟盾往上举了举,隨时防备这傢伙暴起伤人。
毕竟刚才这货撞笼子的架势,看著跟狂犬病晚期也没啥区別。
“疯?”
蟹將军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它缓缓挪动著残缺的肢体,逼近了柵栏。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数百年,日夜受那淤泥浊气侵蚀,换做是你,你会不疯?”
它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变得充满了诱惑力。
“小恶魔,吾观你骨骼惊奇,並非池中之物。”
“只要汝能助吾打开这囚笼,放吾离去,吾可答应你三个条件!”
蟹將军伸出那只完好的左鰲,在水中比划了一下。
“无论是绝世的妙法,还是这龙宫內藏匿的珍宝,亦或是让你瞬间进化的秘术,吾皆可满足你!”
它的独眼上下晃动,眼神中满是算计与贪婪。
林启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誹:这年头的灵兽,是不是脑子都多少有点大病?
三个条件?
你当你是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
你要真这么牛逼,还能被关在这破笼子里?
林启眼珠子一转,恶趣味瞬间涌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態。
“呱呱呱!”(我是秦始皇,v我50看看实力!待我解封了兵马俑,封你做个丞相!)
林启的声音在水中迴荡,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笼子里的蟹將军愣住了。
它那只独眼中,原本精明的算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秦秦始皇?”
蟹將军喃喃自语,巨大的脑壳似乎有些过载。
“那不是人间的始皇吗?”
“还有何为v50?”
它活了这么久,在龙宫当差多年,自问见多识广,但这小恶魔口中蹦出来的词汇,每一个字它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看著蟹將军那副懵逼的样子,林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果然,玩梗这种事,最快乐的就是对方听不懂,而你自己乐在其中。
不过,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得办。
林启原本想直接戳穿这傢伙的预谋,但转念一想,这只螃蟹既然是当年的土著,肚子里肯定装著不少关於这个世界的秘密。
与其直接翻脸,不如先套套话。
想到这里,林启摆了摆爪子,一副你这种乡下螃蟹没见识的表情。
“呱呱。”(行了,刚才那是现代俚语,你听不懂很正常。我瞎说的你別在意。)
林启把话题拉回正轨,死鱼眼盯著蟹將军。
“呱呱呱!”(放你出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人好奇心重,还有很多疑问没搞清楚。)
“呱呱!”(你要是能让我满意,这笼子,我未必不能帮你撬开。
蟹將军闻言,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它並没有怀疑林启的话。
在它看来,这只小恶魔虽然有些古怪,但终究只是个低级生物。
而它,可是高贵的灵兽!
即便如今落魄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只低级恶魔,怎么可能比它这个身经百战的將军还要聪明?
它下意识地忽略了林启眼中的戏謔,只当这是对方在待价而沽。
“好!”
蟹將军重重地点了点头,鰲钳敲击著地面。
“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关於这龙宫的,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鱼儿上鉤了。
林启心中暗笑,隨即拋出了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他伸出爪子,指了指头顶那片废墟,又指了指周围。
“呱呱呱?”(这里真的是龙宫?神话传说里那种神仙住的龙宫?那个所谓的龙王,是神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林启很久。
难道这个世界实际上已经什么神仙泛滥了?
听到这个问题,蟹將军的眼睛歪了下去,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林启。
“神?”
蟹將军嗤笑一声。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就凭这屁大点的地方,你觉得可能是神的居所吗?” 林启:“”
虽然被鄙视了,但林启反而鬆了一口气。
老子要是知道还需要来问你?
不过这態度,说明神在这个世界,並不那么常见。
蟹將军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或者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博学来取信於林启,它快速补充道:
“如果你想问这里是不是龙宫,那的確是。龙的居所,自然称之为龙宫,这没什么好爭议的。”
“但,並非所有的龙,都有资格称之为神。”
蟹將军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丝追忆。
“曾经这里的主人,也就是那条老龙王,乃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王兽!”
“而这片龙宫,便是它以自身力量构建出的领域!”
“呱?”(领域?)
林启疑惑地叫了一声。
不应该是叫异域吗?
蟹將军显然无法理解人类文明对异域的定义,它摆了摆鰲钳,解释道:
“外界的传承或许断档了,让你这小妖连基本常识都不懂。”
“听好了,像你这样刚开启灵智、有点特殊能力的,只是普通的低级小妖。”
“而像吾这般,炼化横骨,能口吐人言,拥有一定神通的,便是灵兽。”
说到这里,蟹將军傲然挺胸,虽然它现在看起来像个残废,但这股子傲气倒是没丟。
“至於王兽”
它的语气变得敬畏。
“那是真正的一方霸主,它们能够掌握规则之力,在天地间强行开闢出独属於自己的地盘。”
“在这个地盘里,它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就是主宰!”
“这片水域,这座宫殿,乃至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老龙王的领域显化。”
林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所谓的异域,其实就是强大异兽的领地。
这就合理多了。
搞清楚了这些,林启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一半。
既然不是神,那就有的搞。
他沉思片刻,又伸出爪子,指了指手里那只还在昏迷的巴西龟丞相,確切地说,是指了指它脑袋上原本戴著官帽的位置。
“呱呱呱!”(那这傢伙呢?它明明只是个连妖都算不上的弱鸡,为什么能说话?还有那顶帽子,到底是干啥用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
那顶帽子能赋予智慧,这简直就是外掛。
蟹將军瞥了一眼林启手中的老乌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些东西是老龙王用来囚禁我们的工具!”
“囚禁?”林启一愣。
“没错。”
蟹將军的声音变得有些淒凉。
“在这个领域內,作为主宰的龙王,拥有对次於自身的一切施加规则的能力。”
“我原本,也只是这河底淤泥中一只侥倖成精的螃蟹罢了。”
“是龙王看中了我,將我带入这龙宫之內。”
它举起那只仅剩的左鰲,看著上面流转的微弱符文。
“它赐予我力量,封我为蟹將,又赐我这一对无坚不摧的蟹钳。”
“而那只老乌龟脑袋上的官帽,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些东西,是龙王以妙法凝聚的恩赐。”
“在这个领域內,只要接受了这份恩赐,我们就能得到巨大的好处,提前开启灵智,拥有远超同类的力量,甚至能口吐人言,享受这龙宫內的灵气滋养。”
说到这里,蟹將军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寒:
“但,这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一旦接受了恩赐,我们的灵魂和肉体,就彻底与这片领域绑定了。”
“如果没有龙王的准许,我们永远、永远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半步!”
“即是恩赐,也是禁錮!”
蟹將军猛地撞向栏杆,发出一声巨响。
“我们只能像看门狗一样,永远留在这龙宫里,按照龙王的旨意行事,直到老死,直到腐烂!”
林启听得心头一跳。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老乌龟想跑跑不掉,怪不得这蟹將军哪怕把笼子撞烂了也出不去。
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就失去了自由。
林启看著笼子里那只几近癲狂的蟹將军,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逻辑上的漏洞。
他歪著头,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叫声。
“呱呱?”(既然这样,那我就算帮你打开了这个铁笼子,你也出不去这龙宫啊?)
(你身上带著龙王的枷锁,只要这领域还在,你就永远是个囚犯,不是吗?)
既然出不去,那你费这么大劲让我开锁干嘛?
出来放风吗?
听到林启的质问,蟹將军突然停止了躁动。
它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林启,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哼哼很简单。”
蟹將军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低语。
“只要我能够成为这一域的主宰,不就行了?”
它猛地转过身,独眼透过层层浑浊的水流,死死地锁定著上方寢宫的方向,那里有一颗龙蛋。
“只要吃了那颗蛋”
“只要吞噬了那个幼主”
“我就是新的龙王!我就是这条河流的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