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拂过体表，不再是单纯的物理触感，而像是一只只温柔的小手，正拿著高浓度的能量饮料往他毛孔里硬灌。
“呱？”（这地方有点东西啊。）
林启那双死鱼眼微微瞪大，鼻翼抽动，贪婪地过滤著水中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他能百分之百確定，这里的水流中混杂著一种极其纯粹的能量物质。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异域？
林启在宋青青的教科书上看过相关描述。
但他没想到，这白湾水库底下，竟然藏著这么一个未被发现的违章建筑。
短暂的兴奋过后，林启摆动了一下身后的蛇尾，目光在四周巡视了一圈。
那条把他带路过来的大青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那片光怪陆离的水草丛深处，林启隱约看到了那傢伙摆动的尾鰭，正拼命往外钻，仿佛完成了带路党的任务后，生怕被里面的东西给灭口。
“算你跑得快。”
林启懒得去追那坨移动的死肉，毕竟和眼前这片未知的宝地相比，一条大青鱼的诱惑力实在有限。
他转过身，开始重新审视这座沉睡在水底的龙宫。
说实话，这地方和神话传说里那种金碧辉煌、虾兵蟹將成群的东海龙宫有著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別。
整体占地面积不算大，撑死也就三个標准足球场的大小。
四周没有珊瑚丛林，也看不到什么虾兵蟹將或者珍宝无数。
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坍塌，断壁残垣散落在清澈的水底，上面爬满了一些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蘚，透著一股子家道中落的淒凉感。
林启身子一沉，缓缓落在了铺满青石板的地面上。
这里的石板虽然破碎，但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著精美的云纹，显然在很久以前，这里也曾有过辉煌的时刻。
就在林启准备往那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中央大殿游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丝异动。
在一堵坍塌的宫墙根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此时此刻，那个黑洞正像是一个坏掉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著某种活物。
林启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那是一群通体晶莹剔透的小虾米，每一只都有成年人食指长短，甲壳在发光植物的照耀下流转著诱人的光泽，看起来肉质极其紧实肥美。
“呱！”（自助餐？）
林启舔了舔嘴唇，恶魔的本能瞬间占据了高地。
他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窜到了那个洞口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朴实无华的动作。
张大嘴巴，直接把那个洞口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种神秘的出餐口，要是放过它，简直是对暴食这个词的侮辱。
那些小虾米似乎脑子不太好使，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没有脑子这种器官。
面对林启那张深渊巨口，它们不仅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反而像是赶著去投胎一样，排著整齐的队伍，一只接一只地钻进了林启的胃袋里。
虽然单只提供的饱食度少得可怜，但这可是全自动流水线进食啊！
不用嚼，不用追，张著嘴就能变强，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这也更加佐证了林启之前的猜想，这里绝对是异域，或者至少是受到异域法则影响的高能区域。
普通的河虾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纯度的能量，不过对比正经异兽，还是差远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
在吞噬了將近两百多只水晶虾后，林启感觉到嘴里的触感消失了。
那种源源不断的送货上门服务戛然而止。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闭上嘴，把脸从墙根处挪开，歪著那颗硕大的脑袋，把一只眼睛凑到洞口往里张望。
黑漆漆的一片，连个虾须子都看不见了。
“呱”（这就没了？差评。）
林启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肚皮。
既然活物没了，林启又把目光投向了周围那些漂浮的发光物体。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凑近了一看，才发现这些东西並不是什么矿石，而是一种奇特的植物果实。
它们下方连著细如髮丝的透明根茎，一直延伸到石板缝隙里，上面则顶著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果子。
看起来有点像大號的灯笼草。
林启伸出爪子，粗暴地扯下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
“呸！”
下一秒，他就把那团发光的糊状物吐了出来。
口感像是在嚼蜡烛，又苦又涩，最关键的是，大胃袋毫无反应。
不加饱食度，纯粹就是个照明用的灯泡。
林启不死心，又在周围晃悠了一圈，把能看到的、长得像食物的东西都尝了一遍。
甚至连墙角那种暗绿色的苔蘚他都颳了一层下来尝尝咸淡。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除了那群脑子不好使的水晶虾，这外围区域简直贫瘠得令人髮指。
“这真的是异域？”
林启有些怀疑人生。
按照官方的宣传，异域不应该是危机四伏、异兽遍地走的地方吗？
怎么这地方除了几只虾米，连个像样的看门狗都没有？
这安保级別，还不如青藤学院的女生宿舍。 无奈之下，林启只能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座位於中央的残破宫殿上。
虽然那地方看著像是被拆迁队光顾过一样，连大门都塌了一半，但作为整个区域的核心，说不定里面藏著什么压箱底的好货？
林启摆动著蛇尾，像一条幽灵般无声地滑过水底，朝著宫殿游去。
然而，就在他半个身子刚刚探入宫殿大门的一瞬间。
一种奇异的感觉猛地袭上心头。
那是被注视的感觉。
虽然目光的主人隱藏得极好，视线也极其微弱，但林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暗处盯著他！
林启的身形在水中微微一顿，並没有立刻做出过激的反应，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慢悠悠地往里游。
但在暗地里，他的感知已经全开。
那道目光在林启进入大殿后，似乎变得有些慌乱，快速地从他身上移开，转移到了大殿深处的一座假山后面。
心虚？
林启心中冷笑。
看来这地方並不是死地，还有其他的智慧生命存在。
也对，既然掛著龙宫的牌子，哪怕已经破產倒闭了，留个看大门的保安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启佯装不知，一边假装欣赏周围那些断裂的盘龙柱，一边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水。
隨著水流经过鼻腔，那股属於恶魔的独特天赋，在水中被无限放大。
无数纷杂的信息顺著水流涌入他的脑海。
淡淡的腥味，那是某种水生生物的体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混合著复杂情绪的味道。
敌视、隱忍、渴望、期待
“是个怂货？”
林启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標籤。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很可能並不强，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弱，否则面对一个入侵者，早就直接衝上来开干了，哪还需要躲躲藏藏？
不过，林启向来是个谨慎的恶魔。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鬼知道有没有什么机关陷阱，或者对方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万一这只是个诱饵，后面藏著个大傢伙呢？
想到这里，林启停下了动作，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死鱼眼滴溜溜地转著，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先战略性撤退。
就在林启萌生退意，身形开始缓缓后撤的时候。
躲在暗处的那个傢伙似乎察觉到了林启的犹豫。
它急了。
於是，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先声夺人。
“哎呀呀！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入侵物种！”
一个苍老、尖细，且带著浓重戏腔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殿內炸响。
这声音听起来极其耳熟，像极了林启前世看过的某部动画片里，那个整天喊著妖魔鬼怪快离开的老爹。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水流的剧烈搅动。
一个滑稽的身影从大殿深处的那座假山后面蹦了出来。
它只有半米来高，直立行走，背上背著个墨绿色的龟壳，手里还拄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烂木头拐杖。
最离谱的是，这傢伙的脑袋上竟然顶著一顶只有在古装剧里才能看到的、两边带著长长帽翅的乌纱帽！
它气势汹汹地衝到林启面前五米处，摆出一个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架势，用拐杖指著林启，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强行挤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这个外来入侵物种！怎么跑到龙宫来了！难道是想要窃取小少爷的蛋？”
老乌龟吹鬍子瞪眼，语速极快，像是连珠炮一样往外蹦词儿：
“我告诉你，就算老夫现在法力尽失，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就算这龙宫里除了老夫之外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打败你，就算你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把老夫推倒！”
“老夫也绝对会將你拦住！绝对不能让你踏入后殿半步！绝对不能让你把藏在龙床底下的龙少爷的蛋抢走！！”
“”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林启悬浮在水中，那张大嘴微微张开，死鱼眼瞪得溜圆，整只蛤蟆都懵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酷似迷你版龟丞相的傢伙，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方式吗？
林启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呱？”（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告诉我，里面有个龙宝宝的蛋，而且这里除了你这个战五渣之外，我可以隨便去吃，没人管得了我？）
老乌龟显然听不懂蛙语，但它看懂了林启眼神中那种关爱智障的慈祥。
那张绿油油的老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尷尬和慌乱。
但很快，它又挺起了胸膛，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像老夫这么忠心耿耿的龟丞相吗？识相的就赶紧滚蛋！否则老夫这一拐杖下去，老夫可能会死给你看！”
林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傢伙不仅是个怂货，还是个铁憨憨。
这种智商是怎么在异域里活下来的？难道是靠把敌人笑死吗？
林启摆动著尾巴，缓缓游到了老乌龟的面前。
他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凑近了仔细端详著这傢伙的脸。
在那张满是褶子的绿脸上，就在眼睛的两侧，赫然长著两个极其醒目的、鲜红色的长条状斑点。
林启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嘲讽弧度。
他伸出爪子，指了指老乌龟脸上的红斑，又指了指自己，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呱呱呱！”
（你特么的一个巴西龟，居然有脸说我是外来入侵物种？你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