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阳光从高楼缝隙间斜劈下来,照在副驾那张刚签好的写字楼租赁确认单上。纸页边角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陈砚伸手压了压,指尖扫过“国贸三期b座”几个烫金小字。
他没笑,也没看手机。
直到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拉手刹,才慢悠悠掏出手机。。
十亿。
不是“即将到账”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多写一个零。然后嘴角一扬,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
窗外是水泥墙,头顶是昏黄感应灯,车库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滴水的声音。
啪。
他打了个响指,像在庆祝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秒,视网膜上金光一闪——
【检测到高危资本波动:万霖资本持股组合将在48小时内崩盘,建议立即清仓关联资产】
骚气提示语紧随其后:【兄弟,快跑!这波不是回调,是塌方!】
陈砚挑了下眉,没说话,直接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王经理”的号码,按下拨通。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总?”那边声音谨慎,“您说的那层楼,业主已经同意转租,不过押金要”
“科技股。”陈砚打断他,“全抛。”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啊?”
“我名下所有科技股,全部清仓。”他语气平稳,像在点一份外卖,“优先处理纳斯达克挂牌的中概股,代码你有清单,执行拆单策略,别触发监管阈值。”
“可最近市场情绪回暖,不少机构都在抄底,咱们要是这时候出”
“信我。”陈砚靠向座椅,闭眼,“或者亏钱。”
说完,挂了。
手机放回口袋,他仰头盯着车顶棚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张万霖啊张万霖,你让我吃泡面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他记得清楚。三年前,他还在万霖资本旗下一家外包公司送外卖,给张万霖的办公室送过三十七次餐。每次都只能在消防通道等,不准进电梯,不准走正门。有一次下雨,他淋湿了文件袋,张万霖的助理当着所有人面把那份合同甩在地上:“你们这种人,连碰文件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他攥着保温箱把手,指甲掐进掌心。
现在他坐在库里最贵车位上,刚一句话砸出去百亿市值的卖单。
世界真是个大型反转现场。
他推开车门,拎起公文包往电梯走。西装袖口还是松着两颗扣子,百达翡丽在手腕上晃着光。电梯镜面映出他的影子——精瘦,挺拔,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叮。
十二楼到了。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几个工人正在搬办公桌。他径直走进去,站在空荡荡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像插满筷子的盒饭。远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财经新闻,画面一闪而过:某科技公司ceo笑容满面,说“行业已触底反弹”。
他喝了口咖啡,把一次性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电脑已经开机,屏幕上三个交易终端并列排开,全是实时行情图。他点开其中一块,调出万霖资本重仓股列表:云智科技、星链互联、未来影像全是过去五年涨得最疯的中概股。
而现在,这些k线图已经开始发绿。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台服务器早已启动自动程序。那笔十亿资金被拆成三百二十七个离岸子账户,伪装成不同机构投资者,分批下单。每一笔都卡在熔断阈值之下,既不会触发警报,又能持续施压。
市场上没人知道是谁在卖。
只知道——有人在坚决地、大规模地、精准地撤离。
而且是从最核心的资产开始撤。
第一支股票“云智科技”。
财经博主开始发帖:【突发!神秘资金大举撤离中概科技板块,是否预示黑天鹅降临?】
第二支“星链互联”,盘中一度翻红,但很快又被压下去。有分析师在直播间喊话:“别慌,这是正常回调,主力洗盘而已!”
话音未落,系统监测到新一轮卖单涌入,三分钟内成交额突破五千万。
恐慌开始蔓延。
下午一点十七分,云智科技跌幅突破15,触发第一层级熔断机制,暂停交易三十分钟。
整个纳斯达克中国区板块市值蒸发近四千亿人民币。
媒体炸了。
头条刷屏:《突发!中概科技股集体暴雷,万霖资本持仓缩水七成》
《神秘抛售潮背后:谁在精准踩点逃顶?》
《业内猜测:或有内部消息泄露,监管已介入调查》
陈砚坐在临时办公桌前,看着一条条快讯刷新。
他没打开任何社交平台,也没打电话追问进展。
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
苦得皱眉。
他顺手打开抽屉,想找包新的。结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泡面优惠券——上个月在便利店买东西时送的,一直忘了扔。
他盯着那张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撕成两半,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这时,视网膜再次闪金光:
骚气提示:【稳了兄弟!这波操作堪比金融核弹,建议下一步收购电视台,直播放烟花庆祝】
他勾了勾嘴角,没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几乎清仓完毕。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靠进椅背,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整座城市被染成金色。远处广告牌亮起,最新一期《全民大挑战》海报占据c位,沈澜穿红裙站中央,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了一眼,没停留。
又是一条短信进来。
匿名号码:【万霖资本内部会议紧急召开,张万霖拍桌怒吼“查!给我查是谁干的!”】
他看完,删掉。
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节拍。
他知道,张万霖现在一定在疯狂找源头。
但他不会想到,这一切始于一场高尔夫球赛后的转账,和一个外卖员对十年前那桶泡面的记性。
也不会想到,真正致命的不是抛售本身,而是时机。
就在昨天,张万霖还在公开场合唱多科技股,宣称“未来十年属于ai与量子计算”,旗下基金加仓二十亿。甚至放出风声,准备发起对某海外芯片公司的并购战。
结果今天,他重仓的所有标的全线崩盘。
更讽刺的是,陈砚抛出的那些股票,正是张万霖去年强行塞进他合作方投资组合里的“优质资产”。当时还笑着说:“年轻人,别总想着赚快钱,要看长期价值。”
现在,长期价值变成了长期套牢。
而他自己,刚刚完成一轮史诗级的高位逃生。
陈砚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四个字:反者道之动。
贴在显示器边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夜幕降临。
楼下马路车流不息,一辆快递三轮车驶过,骑手穿着蓝色工装,车把上挂着个空泡面桶。
他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十字路口。
然后转身,关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三块屏幕还亮着,红绿交错,像呼吸一般闪烁。
他坐回椅子,打开地图。
搜索栏输入:“市中心 高端酒店 承办千人晚宴”。
他拨通电话。
“喂。”声音平静,“我是陈砚。下周六的场子,我要了。”
对面沉默几秒:“您稍等,我马上联系宴会部。”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腿上,抬头看向天花板。
下一秒,系统金光再闪:
【明日签到奖励预览:顶级宴会策划团队使用权 + “人脉卡牌·金融圈”(可临时调动三位重量级投资人出席活动)】
他眨了眨眼,没点确认。
只是低声说了句:“张万霖,你说这世道公平吗?”
“你当年把我拦在电梯外,现在我请你吃饭,你还不一定能进得了门。”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
“而且这顿,还得你自己买单。”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拎起公文包。
临走前,最后扫了一眼屏幕。
财经新闻最新标题跳出来:《万霖资本暴跌引发连锁反应,多家基金宣布赎回指令》
他点点头,熄灭最后一块屏幕。
办公室彻底黑了。
只剩电梯下行时的数字在门缝里一闪而过:12…11…10…
地下车库。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导航设定: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车灯划破黑暗。
后视镜里,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高耸入云,顶层某个窗口亮着灯,像一颗不肯睡去的眼睛。
他踩下油门。
轮胎碾过地面水渍,溅起一道弧线。
城市灯火在他眼前铺开,车流如河,霓虹闪烁。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瞥了眼。
银行通知:【您有一笔额外资金入账,金额:保密,来源:匿名离岸财团·二级账户】。
他没点开。
直接锁屏,扔到副驾。
前方红灯亮起。
他靠在座椅上,闭眼三秒。
空调吹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绿灯亮。
他睁开眼,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丽思卡尔顿的钥匙还没拿到,晚宴名单还没定,张万霖的崩溃也还没传到耳边。
但他知道,这一枪,已经命中靶心。
而且,子弹还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