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南贺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大新商场的项目对接成了他最积极的工作，没有之一。
每天上午十一点，他都准时出现在辰光广告的办公室里。
美其名曰“跟进项目进度，沟通设计细节”。
但公司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南总这是掐著饭点，来蹭饭了。
而南贺也从不让人失望。
每次吃完，他都要对着当天的新菜式一顿猛夸。
然后掏出手机，对着饭菜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最后精选几张，发给老关。
“老关，今天有糖醋里脊！酸甜口儿！我替你尝了，正宗！”
“老关，今天郭大妈做了水煮鱼！那叫一个麻辣鲜香！你那外卖盒饭吃得香吗？”
“老关，看见没？小龙虾！蒜蓉的！你闻著味儿了吗？”
同一栋写字楼，十七层。
老关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餐盒里那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和两片薄如蝉翼的肉片，瞬间没了胃口。
手机屏幕上，南贺发来的图片里，那盘油焖大虾红亮诱人。
“神经病”
老关低声骂了一句，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不就是一顿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催眠自己。
工作要紧，不能被这些肤浅的物质享受所诱惑。
他夹起一根青菜，闭上眼睛。
然后，更加索然无味了。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一直持续到了周五。
这天，南贺的挑衅达到了顶峰。
他直接发来了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郭大妈正把一整条刚出锅的清蒸石斑鱼端上桌。
鱼身上铺着嫩绿的葱丝和红色的辣椒丝，滚烫的热油“滋啦”一浇，香气隔着屏幕都往外冒。
南贺的画外音贱兮兮地响起。
“老关，看见没？今天！清蒸石斑鱼！活的！我先替你尝尝咸淡哈，不客气！”
视频的最后，是南贺那张欠揍的脸，以及一个大大的特写。
他夹起一大块雪白的鱼肉，塞进了嘴里。
老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手里的那根鸡腿，瞬间就不香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正在埋头扒饭的业务员小王吓得一哆嗦。
“关关总？”
“小王！”老关的眼睛里冒着火。
“咱们公司之前那个宣传册更新的项目，资料呢？赶紧给我找出来！”
小王一脸茫然：“啊？关总，那个项目您不是说不急，让先缓缓吗？”
“现在急了！”老关斩钉截铁地说，“非常急！”
“马上！把所有资料都带上，跟我去一趟辰光广告！”
“啊？现在就去？”
“废话！再晚点鱼都要被姓南的吃完了！”老关脱口而出。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连忙咳嗽两声，板起脸。
“我的意思是，再晚点人家就下班了！走！”
辰光广告的办公室里，一片忙碌景象。
陆宇刚送走一个客户，正准备喘口气，就看到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带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
“请问陆总在吗？”老关的声音洪亮，“我姓关，南贺的朋友！有笔业务想跟你们谈谈！”
陆宇微微一愣，立刻堆起专业的笑容迎了上去。
“原来是关总，快请进！”
老关被请进了会客区，但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地往茶水间的方向瞟。
“陆总，咱们别客套了。”老关大手一挥，“先谈业务，我这事儿挺急的。”
陆宇接过小王递过来的项目简介看了看，是公司宣传册的升级设计。
这活儿可大可小，但看老关这架势，显然是想往大了做。
宣传册的设计，涉及到公司的整体形象和定位，有时候还需要拍摄新的办公环境照片。
这事，得让专业的室内设计师来对接，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专业性。
“关总，您这项目，我们非常重视。”陆宇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事儿，得让我们公司最资深的室内设计师秦华来跟您对接。”
“他对空间和品牌形象的结合最有心得了。”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李明喊道：“小李，去设计部叫一下秦华，让他过来一下。”
李明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陆总，不巧啊。”
“秦华刚跟老赵出去了，说是城西那个健身房的单子谈成了。”
“老板催得急，他们得马上去现场勘测尺寸，估计今天下午都回不来了。”
陆宇眉头微皱，人手不够用了。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设计师陈磊的身上。
陈磊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整理著什么。
“陈磊！”陆宇扬声道。
陈磊摘下耳机，抬头：“陆总，什么事？”
“你手头的工作先停一下。”陆宇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你先带关总去接待室，详细了解一下他的具体需求，做好记录。”
他又转向李明。
“小李，陈磊手里的资料记录工作，你来接替他完成。”
“啊？”李明一听，顿时急了，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可是陆总！”
“我手里的这些大新商场的设计资料，正等著拿去影印呢！”
“最终稿！设计组那边所有人都等着要呢！”
“这要是一耽误，他们下午的工作就全卡住了！”
陆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的理智快要搅成一锅浆糊。
“我”陆宇张了张嘴，一个“我”字在嘴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能说出下文。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整个公司现在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停不下来，谁都停不下来。
人手，人手！到处都缺人！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僵持到冰点，李明和陆宇大眼瞪小眼。
谁也拿不出一个解决方案的时候，一个悠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哟，这是怎么了？开批斗大会呢？”
李奕辰拎着两杯冰美式，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谈完一个合作意向回来，想着犒劳一下自己和陆宇。
结果一进门就撞上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看到李奕辰，陆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救命啊！”
陆宇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就要抱住李奕辰的大腿。
李奕辰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得往后一躲。
“稳住，稳住！多大点事儿？”
李奕辰把一杯咖啡塞到陆宇手里，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大口。
又看了看远处接待室里坐立不安的关总和瑟瑟发抖的小王，心里大概有了数。
“怎么回事？客户来了，怎么闹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