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的目光在审食其身上凝滞许久,最终才开口道:“起来吧。”
“谢皇后!”审食其面色微顿,随后缓缓起身。
“既是术士所言,便再问问清楚。”吕雉指节轻叩玉案,“置于这书信,暂且压下,静观其变。”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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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府西厢房,月色绕过檐角翘卷的飞椽,顺着雕花窗棂漫进屋内,在案头积了一层清浅的凉。
戚夫人指间棋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落。跳跃的烛火忽然晃了眼,她抬眸时,正撞见云岫在旁轻拨灯芯,灯花“噼啪”溅落一点火星。
瞧见戚夫人望来,云岫轻轻一笑,轻声道:
“小姐婚期将近,楚王这几日走动的次数,比往日略稀了些。小姐若挂心,要不要往那边去看看?”
“看什么?”戚夫人落下棋子,眼中若有所思。
“自然是看楚王未出口的挂记。”云岫眉眼弯了弯,语气里裹着几分促狭:
“奴婢昨儿去库房取物,恰好瞧见楚王立在喜服料子前出神,连奴婢进了门都未察觉。”
戚夫人看一眼云岫:“你来楚王府多久了?”
“一月有余了。”云岫笑道:“原本是家乡遭了蝗灾,爹爹托故交递了拜帖,只求让奴婢进府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换口粟米度日。
没成想刚入府,恰逢内院赶制婚服缺人手,赵管家见奴婢还识得些针脚,先把奴婢拨去了织室帮忙。
后来又瞧我略识几个字、性子还算稳,便将奴婢调来小姐跟前听用。”
戚夫人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小姐。”云岫看向戚夫人停顿片刻:“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戚夫人闻言看一眼云岫:“说。”
“小姐近日愈发沉静,便是面对楚王,也添了几分疏离。”云岫捧着茶盏上前,声音压得极轻:
“奴婢人微言轻,原不该多嘴,只是儿时听家里长辈说过,即便是铁骨铮铮的男儿,也需几分软语温言,才能焐热心底的凉。”
戚夫人眸色微动,随后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你待楚王倒比旁人细致些。”
云岫听得这话先是一怔,随后面色微红:“是奴婢僭越了。”
“无妨。”戚夫人淡淡一笑:“楚王现下何处?”
“回小姐,这个时辰,楚王往常都在书房理事。”
戚夫人微微点头:“下去吧。”
“诺!”
烛火摇曳,渗进桂花的清香,透着夜的凉,戚夫人理了理鬓边碎发,起身扶着门框踏出半步,夜露微微沾湿了鞋尖。
“更深露重,出行非宜!”
熟悉的一声响起,戚夫人脚步微顿,恍惚地望去,竹影疏斜间,谢谦缓步而出,对着戚夫人展颜一笑:
“嬛儿别来无恙!”
戚夫人目色微滞,待看清来人后,眼底的颜色逐渐黯去,于是挪开目光:“你为何在此?”
谢谦眉梢微调:“嬛儿不请我进屋说话?”
“夜阑露重,非礼相留。”戚夫人看一眼谢谦:“谢先生还是唤我戚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