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街头,车马来往间,刘邦已换去龙章凤姿,一身布袍裹住了往日威仪,只以寻常步履踏在青石板上,倒不十分惹眼。
身后陈平,亦卸了官服,可那骨子里的风流却半分藏不住,眉峰如裁,目若秋水,素色衣衫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其身姿挺拔,气度流转。
往来行人的目光,十有八九黏在了陈平身上,就连檐下闲坐的老妪,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唇边泛起笑意。
肖鹤对自家主子那份挡不住的惹眼,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人闲闲地跟在后头,眼神却比谁都活络。
刘邦在字画摊前站定,指尖在一幅《洛阳晚秋图》上顿了顿,忽然侧过头,目光掠过陈平,落向街对面的酒旗,似是漫不经心道:
“你看那酒肆的幌子,风吹得太急,倒显得招摇了些。”
陈平脚步微顿,抬眼望去,那酒旗不过是寻常招展,他心头一转,已明了几分意思,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皇上说得是,招摇过甚,反倒失了沉稳。”
刘邦“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往前迈步时,步子从容了些。
肖鹤顺势望去,只见酒旗上“醉春风”三个字被风拂得微微起伏,倒像是活了一般,瞧着甚是有趣。
“梁王揭发楚王谋逆,陈大人以为这线索该从哪处入手最好?”
“构陷楚王之事,若为真,必有雷霆手段;若为假,则蛛丝马迹,往往藏于这市井的犄角旮旯,百姓闲谈之中。”
刘邦转过身,目光刚落在陈平身上,恰逢路旁卖花的女子捧着半篮木樨,望着陈平的方向出了神,指尖的花枝垂落肩头也未察觉,那眼神里的倾慕,明晃晃的,藏不住半分。
刘邦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有意提高音量道:
“你说的市井犄角旮旯……莫非也包括这些,让人挪不开眼的地方?”
话音落时,卖花女子似是猛然惊醒,脸颊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整理花枝。
陈平只作未见,坦然迎上刘邦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寻常风景罢了,皇上不必留意。”
说罢,陈平微微侧过身,恰好挡去那女子偷瞄的目光。
“朕的后宫里,环肥燕瘦倒是不缺,论起招人的目光,竟还不及陈大人往街上一站。”
“皇上说笑了,臣别无长物,也就这点‘能耐’拿得出手。”陈平唇角上扬,半带自嘲道:
“臣既不能开疆拓土,也不能运筹帷幄,不过是生了副入眼的皮囊,让市井妇人多瞧两眼罢了,哪及得上皇上坐拥四海的威仪。”
这话答得半真半假,既捧了刘邦,又将“招摇”的名头揽在了自己身上。
刘邦被陈平这直白的“自贬”逗得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抬眼间,“落玉坊”三个大字映入眼帘,笔锋流转间透着几分脂粉气,刘邦眸光一动,
“陈大人口中的犄角旮旯到了,走吧,随朕过去一探。”
陈平顺势望去,目光在“落玉坊”匾额上一落,眉梢先挑了挑,似有几分玩味,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敛缩。
早年的逢场作戏换作如今的伴君侧,这等倡优聚居之地,终究是忌讳的。
陈平转头看向肖鹤,适逢肖鹤正瞪着好奇的眼睛往门内瞧。
“肖鹤,”陈平喉间轻咳一声,“你去巷口守着。”
肖鹤一愣,刚要张口问为什么,却被陈平眼底的莫测给惊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讷讷点头:
“诺。”
刘邦在前头听得清楚,回头看了眼正往巷口走去的肖鹤,又瞧向陈平,嘴角勾出点意味深长的笑:
“陈大人倒是护得紧。”
“皇上说笑了。”陈平笑着上前:“外头守着个警醒的,总比皇上与微臣闷在里头听那些软言软语强,这安危二字,原要内外相顾,方得周全。”
刘邦闻言笑起来:“你倒是把这寸土之间的进退,都算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