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闺蜜夜谈(1 / 1)

客厅里,《黑神话:悟空》的激昂音乐还在隱约迴荡,电视屏幕上定格著天命人战胜强敌的英姿,而茶几上则是一片战后的狼藉——薯片碎屑、空了的果冻盒、牛肉乾包装袋散落在各处,空气中瀰漫著零食的混合香气。

镜流放下手柄,揉了揉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有些酸涩的眼睛,红瞳下意识地瞥向窗外。

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一种属於柳静流这个身份的生物钟提醒著她什么。

“卷卷,”镜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打断意味,“几点了?”

花卷正沉浸在刚才镜流那场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別的boss战录像回放里,嘴里还叼著半根虾条,闻言茫然地抬头。

“啊?几点了?”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哇!都快八点了!时间过得真快!”

镜流微微蹙眉,站起身,“该做饭了。”她的语气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属於“家庭煮妇(划掉)主厨的责任感。

“做饭?!”花卷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爆发出比看到游戏胜利结算更亮的光芒!

她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迅捷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零食残骸,“对对对!做饭做饭!我的胃它已经在唱空城计了!流流大厨请!”

她极其狗腿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諂媚得能开出花来。

镜流看著她这副样子,红瞳里掠过一丝无奈,明明已经吃过那么多的零食了,但脚步已经自觉地走向了开放式厨房。

花卷立刻化身最殷勤的小尾巴,屁顛屁顛地跟了过去,抢著打开冰箱门,“流流!你看!鸡翅!排骨!大虾!还有这青菜,水灵灵的!你想做啥?我都想吃!要不都做?”

她看著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镜流没理会她贪心的点菜,目光快速扫过食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利落地系上围裙,没想到花卷家居然也有一条崭新的、印著小熊图案的围裙,动作流畅地开始处理食材。

“简单点。可乐鸡翅,清炒菜心,番茄蛋汤。”

镜流言简意賅地宣布菜单,手上动作不停。

锋利的厨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鸡翅被精准地改上花刀,青菜被迅速择洗乾净,番茄被切成均匀的小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做饭,而是在演练一套精妙的剑法。

花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连帮忙洗菜都忘了,只顾著疯狂拍照和讚嘆。

“天吶!流流!你这刀工!绝了!这鸡翅切得也太漂亮了吧!哇!这顛锅!帅炸了!这香味!救命!我要不行了!”

她像只围著灶台打转的小馋猫,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气中瀰漫开来的、越来越浓郁的诱人香气。

就在镜流將醃製好的鸡翅滑入热油,锅中爆发出“滋啦”一声悦耳声响和更浓郁的焦香时,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红瞳下意识地瞥向放在厨房台面一角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

那个小骗子应该早到杭州了吧?

怎么还没发消息报平安?

是飞机晚点了?

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担忧,浮在她的脑海。

但很快,锅里的动静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定了定神,专注於眼前翻飞的锅铲。

花卷完全没察觉到镜流那一瞬间的分神,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色泽逐渐变得红亮诱人、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可乐鸡翅牢牢吸引住了。

三十分钟后,简单的三菜一汤被端上餐桌。

可乐鸡翅色泽红亮油润,散发著甜香和焦香;清炒菜心碧绿欲滴,清爽脆嫩;番茄蛋汤金黄与鲜红交织,热气腾腾。

花卷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鸡翅塞进嘴里,瞬间被那咸甜交织、肉质软嫩入味、表皮带著一丝焦脆的口感征服了!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满足的喟嘆。

“呜太好吃了!流流!你就是我的神!呜呜呜…我感觉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要不你们俩收养我吧!”

镜流看著她那副夸张的、仿佛吃到人间至味的表情,红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自己也端起碗筷,安静地吃了起来。

家常的味道,带著烟火气的温暖,暂时驱散了心头那点关於小骗子消息的淡淡阴霾。

饭后,花卷自告奋勇承担了洗碗的重任,虽然洗得乒桌球乓,水花四溅,镜流则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新消息。

她指尖在唐七叶的头像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或许他刚到酒店在忙?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夜色渐深。

花卷洗完碗,擦著手出来,脸上带著兴奋过后的红晕和一丝意犹未尽。

“流流!才十点不到!大好的时光怎么能用来睡觉呢!”她扑到镜流旁边的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继续打游戏吧!刚才那关后面还有个大秘境!据说超难!正好去挑战一下!通宵!人活著不放纵还有什么意思!”

“不行。”

镜流的声音清冷而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该休息了。良好的作息,才有精力应对挑战。”她顿了顿,想起花卷白天那蹩脚的操作,补充了一句,“而且,休息好了,明天才能打得好。

镜流不为所动,將最后一个空饮料瓶扔进垃圾桶,动作乾脆利落。

“睡觉。”

花卷见撒娇耍赖无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带著点撒娇意味的笑容,身体像只八爪鱼一样扑向镜流,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摇晃。

“那那不打游戏不看电影也行!”意的甜腻,“流流~我的好流流~那我们一起睡吧!我的床超级大!睡我们两个绰绰有余!我保证不抢你被子!不踹你!我们就聊聊天!像真正的姐妹那样!好不好嘛?求求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坐在这里通宵!不睡了!”

一起睡?

镜流的身体在花卷扑上来抱住她胳膊的瞬间,就本能地僵硬了!

而当“一起睡”这三个字清晰传入耳中时,她的僵硬瞬间升级为石化!

红瞳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猫科动物!

她何时与其他人同床共枕过?!

即使与唐七叶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是严格分房而居! 那个小骗子无数次覬覦她的床铺或者说覬覦抱著她睡,都被她无情地用眼神或武力镇压了!

同床?那是她绝对不允许逾越的雷池!

此刻,花卷这个突如其来的、带著撒娇和“威胁”性质的提议,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不”镜流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什么不!”

花卷立刻打断她,抱著她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身体几乎掛在她身上,仰著脸,大眼睛里充满了“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委屈和“我就要通宵”的威胁,“流流!你忍心看我这么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孩子孤零零地睡在冰冷的房间里吗?万一我做噩梦了怎么办?万一我掉下床怎么办?你就这么狠心吗?呜呜呜”她假模假式地开始乾嚎。

镜流:“”

她看著花卷那张写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脸,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属於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力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束手无策”的感觉攫住了她。

拒绝?这丫头真能做出通宵打游戏或者乾嚎一晚上的事情。

答应?和一个女孩子同床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僵持了几秒,花卷的“呜呜”声越来越响,虽然一滴眼泪没有,但镜流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彆扭和僵硬,红瞳里充满了无奈和认命。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感觉比刚才打赤尻马猴还累。

“耶!流流最好啦!”花卷瞬间变脸,欢呼一声,鬆开镜流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冲向主臥,“我去铺床!保证香喷喷软乎乎!”

镜流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小太阳果然是她命里的克星。

花卷的主臥確实很大,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占据了中心位置,铺著柔软光滑的冰丝床品,空调开得恰到好处,散发著淡淡的薰衣草香薰气息。

镜流洗漱完毕,穿著自己带来的保守长袖长裤睡衣,站在床边,看著已经换上毛茸茸小兔子睡衣、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花卷,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流流快上来呀!”花卷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大半位置,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多宽敞!我睡相可好了!保证不越界!”

镜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动作略显僵硬地躺在了床的最边缘,身体绷得笔直,儘量离花卷远一点,仿佛身边躺的不是闺蜜,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花卷倒是毫不见外,侧过身,面对著镜流,支著脑袋,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床头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营造出一种温馨又私密的氛围。

“流流,”花卷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撒娇后的慵懒和满足,“有你这样的姐妹,真好。”

镜流身体依旧紧绷,红瞳盯著天花板,没说话。

花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知道吗?我爸妈他们生意做得很大,满世界飞,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家里这么大,就我一个人。钱?他们倒是给得很大方,卡隨便刷,想要什么买什么。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有时候,看著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就觉得特別没意思。你说,钱这东西,赚多少才是个头啊?赚再多,买不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买不来有人在你生病的时候递杯热水,买不来像现在这样,能抱著闺蜜说悄悄话的温暖。”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迷茫和渴望。

镜流静静地听著,红瞳里映著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

花卷的迷茫,很自然的就应在了她的心上。

钱?

她一直在努力打游戏代练,接各种单子,一分一厘地积攒著。

她坚持经济独立,坚持和唐七叶在生活开销上算得清清楚楚,买菜要记帐,分担水电,甚至坚持自己出钱给他装空调这一切,都是为了不依赖那个小骗子,为了不欠下更多难以偿还的“情”。

她从未想过“钱赚多少才够”这个问题。

对她而言,钱是生存的必需品,是独立的基石,是证明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立足、不成为任何人负担的凭证。

即使交往后,她仍然和唐七叶保持著和之前一样的经济政策。

然而,花卷的话,却让她第一次模糊地触碰到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钱,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不欠人情?为了生存?

还是为了像花卷父母那样,赚到可以堆满这个空旷豪宅的数字,却失去了陪伴的温度?

或者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能和关心的人在一起,能做出让对方幸福得眯起眼睛的食物,能拥有一个不必太大、却充满烟火气和安心感的家?

只要够用,只要幸福不就够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和震动。

她的思绪有些飘远,红瞳里的光芒微微闪烁。

花卷看著镜流陷入沉思、略显怔忪的侧脸,意识到自己可能把气氛搞沉重了。

她立刻甩甩头,把那些小伤感拋到脑后,脸上重新掛起八卦兮兮的、充满活力的笑容,身体又往镜流那边凑近了一点。

“哎呀!不说这个啦!”花卷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镜流,“多没劲!来来来!快让我磕点糖!快给我八卦八卦!你和你家那位小骗子,平时都怎么相处的呀?有没有什么甜甜的日常?比如他有没有给你做过什么特別浪漫的事?或者你们有没有”她拖长了声音,眼神促狭地在镜流脸上扫视,“嗯?你懂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镜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和直白的八卦问得措手不及!

尤其是“亲亲抱抱举高高”这种词,配合著花卷那曖昧的眼神,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混乱的、带著爆米花甜腻气息的影院夜晚,以及那个差点发生的、被一声腹鸣打断的“唇齿研究”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脖子根涌上脸颊!

那抹緋红在柔和的床头灯光下再也无法掩饰!

她猛地別开脸,避开那两道灼热的八卦视线,连身体都因为羞窘而微微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睡觉!”

镜流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强装的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

她迅速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哎呀!流流你害羞啦?脸红了是不是?快告诉我嘛!”

花卷在黑暗中不依不饶地笑著追问,声音充满了得逞的促狭。

镜流紧闭著眼睛,將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只留下微微发烫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感受著身边花卷传来的、带著笑意的温热气息,心里第一次对闺蜜夜谈这种活动產生了强烈的悔意。

黑暗中,只有花卷低低的、充满八卦精神的笑声,和镜流那努力压抑著、却依旧能听出几分慌乱的呼吸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房间里,属於两个女孩的、带著温暖、迷茫、羞窘和无限八卦精神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镜流那清冷外壳下的、属於柳静流的平凡心跳,在黑暗里,似乎也悄悄乱了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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