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进到屋内,只一眼便心呼不好!
小主子方才还白白嫩嫩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发紫。
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小嘴也大张着,却发不出连贯的啼哭,只有艰难的抽气声。
是噎住了!
温静舒已然乱了方寸,她紧紧抱着孩子,眼泪滚落,“烨儿!我的烨儿!”
她徒劳拍打孩子的后背,却毫无章法,眼见孩子面色愈发骇人,温静舒几乎要晕厥过去。
文文弱弱的林知瑶吓得捂住心口,“这、这是怎么了?”
裴夫人见烨儿口唇开始泛紫,已是怒发冲冠,指着梁氏呵斥。
“我的孙儿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变成这样?烨哥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跟你拼了!”
梁氏带来的家眷早都瑟缩着不敢说话。
而她本人被劈头盖脸的怒吼吓得一个趔趄,脸上血色尽失,连连摆手。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啊!许是烨哥儿自己呛了风,或是早先吃了什么不妥的,怎能都赖上我?”
“你撒谎!”裴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若非被嬷嬷死死搀住,几乎要扑过去。
“我孙儿一向康健,从未有过这等急症,分明是你毛手毛脚,不知轻重!府医呢?府医怎么还没到!”
一个嬷嬷跪下来颤声回:“回夫人,已经派人去请了。”
厅里乱作沸锅,柳闻莺怕温静舒哭得晕过去,连忙安抚。
“闻莺,我知道你很会带孩子,你一定有什么办法,你快救救烨儿啊!”
柳闻莺害怕担责,但箭在弦上,她也很难眼睁睁看着小主子出事而自己不作为。
“那还请让大夫人相信奴婢。”
“只要你能救烨儿,什么都好!”
温静舒将孩子交给她。
柳闻莺解开襁保,将烨儿面朝下,头部低于身体,稳稳地趴伏在自己左前臂上。
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小心地固定住孩子的下颌,右掌根部已然抬起。
“你要干什么?”裴夫人厉声喝问。
“住手,怎敢如此对待小少爷。”
几个嬷嬷丫鬟也发出低呼。
温静舒泪水直流,不忘拦着她们,“母亲,再等等,闻莺她不会害烨儿的!”
柳闻莺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掌下小小的身躯上。
右掌根部对准孩子背部两肩胛骨之间的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巧劲,连续拍击。
“哪儿有这么救孩子的,快住手!”裴夫人坐不住,就要叫人将柳闻莺和孩子强行分开。
“哇——”
一声响亮的哭啼突然炸开,紧接着,一个圆溜溜、湿漉漉的东西从烨儿口中掉出来,竟是一颗糖渍莲子。
随着莲子吐出,烨儿可怕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应对被噎住的急救方法,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可以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柳闻莺有过急救培训,没多久就将小主子救回来。
屋内适才还乱作一团,如今顿时鸦雀无声。
还是温静舒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柳闻莺手中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烨儿,我的烨儿,没事了烨儿……”
裴夫人也心有馀悸,差一点,她就让人拉开那奶娘,险些延误了对烨哥儿的救治。
柳闻莺擦了擦汗,也没殷勤邀功,垂首站在大夫人身后,乖得不象话。
府医终于来了,见屋内气氛怪异,虽不明就里,但医者本能让他立刻上前。
“快让老夫看看小少爷。”
丫鬟将他带来的路上,已经将小少爷的情况说清。
温静舒忙将孩子递过去,府医仔细诊察了一番,连连点头。
“幸亏处置得及时得当,异物卡喉最是凶险,婴孩气道窄细,片刻延误便是性命之忧,还好有人提前将莲子异物催吐出来,救了小少爷一命啊!”
他还有句话没说,那便是若等他赶来再施以救治,只怕无力回天。
未尽之言没有明说,但都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小主子被方才那窒息的痛苦吓得不轻,哭得撕心裂肺。
温静舒紧紧搂着他,柔声低哄,不住地亲吻孩子的额头。
府医开了安神的方子,仔细观察后,得了主子允许才退下。
屋内的气氛并未因孩子的转危为安,真正松快下来。
众人的目光汇集在地上那颗,从烨儿嘴里吐出的糖渍莲子上。
柳闻莺见主子们情绪稍定,才敢低声开口。
“回各位主子,像莲子瓜子花生等坚果之物,是万万不能入口的,一旦不慎吸入气管,若解救不及,倾刻间便能……要了性命。”
她只是捡着府医的话,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育儿常识。
那么问题来了,那枚险些要了命的莲子到底是从何而来?
为了待客,每个座位旁边的小几上,都摆放着精致的攒盒,里面盛着各色干果蜜饯。
糖渍莲子、盐炒杏仁、五香瓜子应有尽有,这些东西,原是给大人们闲谈时解闷的。
接触过烨哥儿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
一直抱着孩子的奶娘柳闻莺,方才逗弄过孩子的梁氏,孩子的母亲温静舒,裴夫人也曾在孩子抱进来时疼爱过片刻。
柳闻莺是奶娘,深知利害,绝无可能主动给孩子喂食这个,况且事发时她并不在。
温静舒是亲生母亲,爱子如命。
裴夫人是何等身份阅历,岂会不知这浅显道理?
那么……
裴夫人刀锋似的锐利目光射向梁氏。
到底是国公夫人,气度也非平常妇人能比。
梁氏被她看得浑身一激灵,声音尖利地辩解起来。
“弟媳,你看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喂哥儿吃莲子,许是他的小手抓来抓去,不知何时抓到了几上的莲子,又放进了嘴里,他还小不懂事,抓到什么都会往嘴里送。”
梁氏咽了咽口水,续道:“方才咱们都说着话,聊得火热,谁也没特别盯着烨哥儿的小手不是?兴许就是那一眨眼的工夫,纯属意外呐。”
“我还没说是不是你,你倒自己忙于撇清关系,心中没鬼,谁信?”
裴夫人冷笑,“今日是我孙儿福大命大,遇上个胆大心细的奴才,捡回一条命。若是真有个好歹,大嫂你也不想知道后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