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惨白。
一道黑影落在產屋敷家的庭院。
无惨站在廊下阴影处,他穿著精致的深色和服,身形依旧高挑。
曾经虚弱得连坐起身都困难的身体,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他现在很烦。
那个庸医,说什么能治好他,结果却把他变成了这种只能活在黑暗中的怪物。
书里说了需要蓝色彼岸花。
可那花在哪里?他问了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眼里闪过暴戾。
他需要信息,需要线索。也许產屋敷家的藏书里会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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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这样的念头,他才回到了这个他早已厌恶的地方。
路过前院,传来一阵议论声。
两个守夜的下人躲在廊柱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真是造孽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那种怪物了。”
“听说惠香夫人就是受不了这个,才自尽的。
“最可怜的还是雪奈小姐吧?摊上这么个父亲。”
无惨的脚步停下了,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孩子怕是也活不长了。本来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病成那样,又没人管。”
“要我说,还不如早点解脱。反正也没人会在乎她”
“就是。还不如早点死了大家还清净些,可千万別像那个鬼一样到处吃人”
无惨的眼睛眯了起来。
曾经他也是这样,躺在病榻上,听著门外的人用同样的语调议论。
“少主怕是不行了”“早点解脱也好”“活著也是受罪”
他的父母,那些所谓的亲人,为他娶了一任又一任妻子。
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產屋敷家的血脉。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怕不怕,是不是每个夜晚都被死亡的恐惧扼住喉咙。
他们只想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至於他?早点死了才好。
现在,他们也在这样议论那个孩子。
哪怕再不喜,那也是他的孩子。
那个有著和他一样眼睛的孩子。
一股杀意涌上心头。
下一秒,惨叫声划破夜空。
等无惨鬆开手时,两个下人的尸体已经瘫软在地,脖颈被整个扭断,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
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无惨舔了舔嘴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甚至懒得吃这几个人。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传来。
很轻,很虚弱,断断续续的。
无惨的眉头蹙了一下。
听这咳嗽声,那个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他本来想直接转身离开的。
一个將死的人类孩子,哪怕和他血脉相连,可与他何干?
他当务之急是需要寻找蓝色彼岸花的线索,不是这种无聊的牵掛。
但他的脚没有动。 因为那些下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们都想让雪奈死。
就像他们现在也想让他死一样。
越想,他的逆反心理越是被激了起来。
好啊。
你们不是都想她死吗?你们不是都觉得她不该活著吗?
那我偏要让她活。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既然所有人都希望我们消失,那我们偏要存在。
以怪物的姿態,以被诅咒的生命,永远地存在下去。
这个念头缠绕住他的心臟,带著愉悦。
无惨转身,朝著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小院。
这里比他想像中更破败,门虚掩著,没有灯。
无惨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婢女,没有看守,只有雪奈蜷缩在角落的被褥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有偶尔的咳嗽让瘦小的身体颤抖。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著。
无惨走到床边,俯视著雪奈。
睡梦中的雪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梅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另一双梅红色的眼眸。
雪奈愣了几秒,意识似乎还在昏沉中挣扎,身体的不舒服让她的视线模糊,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父亲?”
她的声音很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无惨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雪奈滚烫的额头。
雪奈被他冰凉的触碰刺激得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像是確认了什么,小小的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是父亲大人”
她说著,艰难地抬起手臂,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
无惨看著那只垂落的小手,看著那双眼睛里微弱的光,胸腔里愉悦更强烈了。
对。
就是这样。
他们越想让她死。
就越要活下去。
无惨弯腰,用被子裹住雪奈小小的身体,將她抱了起来。
很轻。
怀里的孩子因移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著,无意识地往无惨冰冷的怀里靠了靠。
她在寻找温暖,却只触碰到更冰的地方。
无惨低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走进月色中。
雪奈在他怀里微弱地喘息著,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在昏沉中浮沉。
“父亲”她喃喃,“我们要去哪里”
无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著她,穿过庭院,越过围墙,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
风很冷,但雪奈被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仰头看著无惨冰冷的侧脸,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安心。
父亲来带她走了。
父亲没有拋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