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赵四妹妹危险(1 / 1)

血字“张”,在火折子跳动的微光下,像一只扭曲的、窥视的眼睛。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孙德昭盯着那个字,耳中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屋外残余的滴水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著土坯房特有的潮霉气,直冲脑门。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不能留在这里。现场必须处理,但不能是自己处理。更不能让这个血字落到杨复恭或者其他人手里。

他迅速扫视屋内。除了翻倒的家具和两具尸体,再无他物。凶手走得匆忙,或者根本不在乎留下痕迹。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血字,笔画歪斜断续,是用手指蘸血写就,很可能就是濒死的赵四之妹最后的挣扎。她是在指认凶手?还是在提示什么?

孙德昭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飞快地将地上那血字拓印下来——不是直接描摹,而是用布紧紧按压在血渍上,让字迹反向印在布上。虽然模糊,但形神犹在。他将布叠好,塞入怀中贴身处。

然后,他站起身,再次环顾。必须制造一个假现场,至少,要拖延被发现的时间。他将屋内唯一一盏油灯打翻在干燥的草垫上,火苗立刻窜起,舔舐著破烂的家什。浓烟开始弥漫。

他退出屋子,反手带上门,身影迅速没入永和坊迷宫般的小巷深处。在他身后,那间低矮的土坯房窗口,渐渐透出橘红色的、不祥的光。

---

几乎就在孙德昭离开永和坊的同时,严遵美回到了自己在皇城附近的一处隐秘外宅。

他屏退所有仆役,独自进入书房,将门闩好。桌上摊开着那方帕子,里面的深色碎屑在灯下呈现出一种古怪的、近乎淤血的色泽。他取来清水、银针、还有一小瓶内宫监特制的、用来检验某些特殊矿植物质的药水。

先用银针拨弄,碎屑质地略粘,半溶于水,溶后水色暗红。滴入药水,没有剧烈反应,但颜色微微转深,并散发出一股更明显的苦涩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严遵美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寻常的颜料或胶漆。这气味,这溶于水后的颜色…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将作监见过的一种东西。

那时他还只是个跑腿的小宦官,奉命去给一位专为皇室和贵胄调制丹砂、彩墨的老匠人送赏赐。老匠人的工坊里,充斥着各种古怪材料的味道。他记得有一种从岭南深山采来的、名为“血藤胶”的东西,捣碎熬煮后,可得一种暗红色粘液,干了之后便是这种深褐近黑的碎屑。此胶粘性特殊,耐水耐潮,且颜色沉黯,不易褪色,常被用来…修补甲胄的衬里,或者,制作某些需要隐蔽性的皮质器物。

甲胄衬里?皮质器物?

严遵美的心猛地一沉。赵四指缝里的,是血藤胶碎屑?他临死前,抓破了凶手身上某种用血藤胶处理过的东西?是皮甲?还是…某种特制的行囊、箭囊?

如果凶手与军械有关,拥有甲胄或特制军械装备,那就说得通了。但这血藤胶并非军中常用,因其原料难得,造价不菲,多用于贵胄或精锐私兵的装备。

张承,一个失势亲王的旧典军,会有这种东西吗?或者说,与他勾结的势力,会有吗?

他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特定的鸟鸣——这是他安排在外围警戒的心腹发出的信号:有人接近,且来意不明。

严遵美迅速收起帕子和所有检验工具,吹熄了书房的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地灯。他走到窗边,掀开一线窗帘望去。

夜色中,只见一个披着深色斗篷、身影矫健的人,正迅速穿过宅子后巷,向着远离皇城的方向而去。那人的背影,隐约有些熟悉,尤其是走路的姿态和身形…

是孙德昭?

严遵美瞳孔微缩。孙德昭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他不是应该在北苑营,或者被杨复恭的人盯着吗?看他的方向,似乎是往…永和坊那边去?

联想到更夫所说的薛侍郎废园、重车,再想到赵四妹妹嫁在永和坊…严遵美心中警铃大作。孙德昭在追查,而且,很可能已经查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方!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立刻将孙德昭的异常动向报告给杨复恭,以撇清自己,甚至借此立功?还是…

严遵美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昏黄的地灯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他想起了王蟠“自尽”后那冰冷的尸体,想起了赵四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刀口,想起了那枚可能指向宗室秘辛的邠王玉佩。

杨复恭要的是“稳妥”,是尽快结案,是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如果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呢?自己继续跟着他的步调走,最后会不会也像王蟠一样,成为一枚被轻易舍弃的棋子?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用左手以一种生硬扭曲的笔迹,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褐色旧袍,戴上风帽,将那纸条塞入袖中,悄无声息地打开后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去追孙德昭,也没有回皇城,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光宅坊,莫老的“静观斋”。有些事,他需要再确认,也需要一个…可能传递信息的渠道。

---

紫宸殿内,李晔并未安寝。

何皇后陪在一旁,两人都无睡意。北苑门外的血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孙德昭还没回营?”李晔问。

何皇后摇头:“北苑营那边我们的人没递消息出来,应该是还没回去。大家…要不要派人…”

“不。”李晔断然否定,“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害了他,也暴露我们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他走到殿门口,推开一丝缝隙。雨后的夜空,云层散开些许,露出几颗惨淡的星子。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被冲刷后的气息。

“严遵美那边呢?有什么动静?”他又问。

“他晚膳后出宫去了外宅,一直没回来。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只知他回去了,之后就不清楚了。”

李晔沉默。严遵美也在行动。这个老宦官,比他预想的,似乎更有主见,也更有…胆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这是何皇后安排的一个绝对心腹老宫人联络的暗号。

何皇后快步走到门边,低语几句,接过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东西,迅速关上门。

“大家,”她走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油纸包递给李晔,“是…是从延英那里辗转递出来的。他说,是傍晚时,一个不认识的小火者塞给他的,只说‘交给信得过的人’。”

李晔接过,入手很轻。他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的、质地粗糙的纸条,和一小撮用另一种油纸仔细包著的深色碎屑。

他先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斜难辨,像是用左手写成,只有短短一句话:

“血藤胶屑,或涉甲胄。永和坊恐有变,慎。”

没有落款。

李晔的目光猛地凝住。血藤胶?永和坊?

他立刻打开那包碎屑,凑到灯下。颜色、质地,与纸条描述吻合。这就是严遵美从赵四手中得到的东西?他为何要匿名将此物和信息传给自己?

是示警?是投诚?还是…祸水东引?

李晔的心跳加快了。严遵美果然掌握了关键线索,而且,他选择了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将线索分享给了皇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严遵美可能已经不相信杨复恭的处理方式,或者,他预感到了更大的危险,希望皇帝能有所准备?

“永和坊恐有变…”李晔咀嚼著这句话。赵四的妹子就在永和坊!严遵美是在暗示,赵四的家人有危险?还是说,永和坊本身,就是下一个目标?

他霍然起身:“立刻让我们在永和坊附近的人,用最隐蔽的方式查看赵四妹妹家的状况!但要绝对小心,只看,不靠近,不问,更不插手!有任何异常,速报!”

“是!”何皇后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急忙去安排。

李晔独自站在殿中,握著那张匿名纸条和那包碎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严遵美冒险传讯,孙德昭深夜未归,永和坊恐有变…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有一只甚至多只黑手,正在长安的夜色中,以极高的效率和残酷的手段,清除一切可能暴露他们的痕迹。

而他和他的两个潜在盟友,一个在明处追查,一个在暗处示警,都已置身于这片巨大的、危险的阴影之下。

窗外,那颗最亮的星子,也被缓缓飘过的薄云吞没。

夜色,如墨,如渊。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小姐弱柳扶风?她明明倒拔垂杨柳 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 江少家的锦鲤成精了 阵元记 四合院:失散长子携军功归来 重生十年前她整顿职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七月半,鬼娶亲 填房日常 修仙:我的法宝是魔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