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在顾昭的书房找公文,就需要一个正当的,可以长时间待在他的书房的理由。
祝青瑜心里谋划着名,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带尤豫地提了笔,把自己老家的住址和父亲的名讳写了出来。
她在提笔写字的时候,顾昭一直在观察她,见她下笔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磕巴,心里对她说的话又多了一丝信任。
毕竟,如果不是对地址和姓名烂熟于心,现场编,编不了这么周全。
顾昭传了熊坤来,当着祝青瑜的面吩咐道:
“安排人,下一个渡口下船,去趟蜀中,按这个地址,替祝娘子寻一寻家人,再把祝娘子的家人接到京城来安置。”
似是知道祝青瑜心中的忧虑,待熊坤走后,顾昭半是安慰半是威胁地说道:
“青瑜,我不想让你成天提心吊胆,但有些话,我们得提前说好。我不希望在你身上用手段,但你最好也别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的父亲的差事,我既承诺了你,必会为你办成。章敬言若真是你表兄,旁的不敢多说,但至少他的性命我也能替你保下来,但你得承诺我,以后不得再和他有往来。不仅是私情的往来不准有,亲戚的往来也得断了,便是见面也不准再见。我答应你的,我能做到,你答应我的,希望你也能做到,你能做到么?”
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从早上醒来到现在,祝青瑜一直为章慎提心吊胆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至少,在顾昭安排的人回京复命之前,章慎的命是保住了。
当然,安排去找她家人的人自然是找不到人的,最终必定会无功而返。
但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现在又没有高铁,这个地方,从江南去蜀中,再从蜀中回京城,就算是行程顺利,来回也得接近一年的时间。
以空间换时间,至少她有一年的时间来解当前之难,总好过当前既定的死局。
好不容易得了他的承诺,担心他反悔,祝青瑜立刻信誓旦旦地回道:
“能的,不来往,不见面,和他断了往来。报答你,习惯你,和你好好相处,我都能做到。”
顾昭是个有正事办的权臣,又刚办了私盐案这么大一个案子,手上政务繁忙,也没有时间像纨绔子弟那般整天沉浸在风月之中。
因此安排完去接祝青瑜亲人的事,又和她达成约定,下午还有很多公文要处理的顾昭对祝青瑜道:
“如今该放心了吧?你也累了,先去休息,晚上陪我用晚膳。我给你安排了四个侍女,四个嬷嬷,都是为你准备的,有事就让她们去为你办。若是人不好用,也别忍着,跟我说就是,我再为你安排好的。你既跟着我,我是不会让你受这些委屈的。”
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后面要找合适的,不让他起疑的机会来他的书房,可就难了。
因而祝青瑜没有立即走,而是试探道:
“我能不能留下来陪你?”
顾昭有些诧异:
“你想留下来陪我?”
祝青瑜垂下双眸,一丝红晕涌上脸颊,似乎说出口的话让她有些难为情,羞赦地说道:
“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答应要报答你,自然要说话算数。我也想多花些时间,早日习惯你,好好和你相处。”
顾昭见了她那含羞带怯的神色,心神荡漾不已,心中想着:
“她一定是又在给我喝迷魂汤了。”
又怎么样,既是她煮的,便是迷魂汤,也是美味不已,他也甘之如饴。
现在的她或许对他只是虚情假意,但是日久天长,一日日演下来,一日日相处下来,便是假的也会成真的。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可以给她时间。
顾昭满脸的温柔笑意:
“好,那你留下来陪我,我们从现在开始,相互习惯,好好相处。”
顾昭要处理公文,祝青瑜自告奋勇要给他磨墨。
虽然红袖添香是赏心乐事,若是平日里,顾昭也不介意享受一番这样的闺中情事。
但见她手上缠的纱布,顾昭却改了主意,拉了她到旁边坐下,说道:
“我又不是手断了,倒要你一个病人来替我磨墨,你且安心坐着吧,我安排人给你送些下午的茶点来。”
欲速则不达,祝青瑜也没指望今天就能下手去找公文,总得先培养培养习惯,让他先习惯她在书房出现这件事情。
因而祝青瑜乖觉地不得了,待嬷嬷送了茶点上来后,真就坐一边,旁的都不管,专心致志地吃点心。
顾昭一个人处理公文的时候,是心无旁骛的,从来不会在书房放这些东西,更不会在书房吃东西来影响效率。
虽然祝青瑜非常注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是或许是她吃东西的时候的样子,太过认真了,顾昭今日却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总是忍不住去看她,一看就看入了迷。
脑子里天马行空,畅想着象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或许就是以后他与她的日常,一想到这个,顾昭就有些走神。
待回过神来,发现笔下公文的同一个字,一撇一捺中间隔了个十万八千里,顾昭又忙正了心神,强行让自己平心静气。
只是不太见效,平心静气后没多久,顾昭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样灼热的目光看得多了,祝青瑜自然就会察觉,抬头见顾大人正盯着她碗里的红豆冰饮瞧,以为他想吃,便问道:
“守明,你要吃吗?”
如果他要吃,就再让嬷嬷上一碗,这个船上,他最大,人人都是围着他转的,一碗冰饮,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顾昭没有在办公务的时候吃东西的习惯,但听她这么说,顺着她的话道:
“吃的什么?拿来我看看。”
祝青瑜捧着碗就过去了,端到他面前给他看:
“红豆冰饮,你吃吗?除了红豆,还可以加水果,船上连冰都有,水果应该”
说到一半,祝青瑜停了下来。
因为顾昭就着她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就这么吃了起来,吃的时候,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道:
“果然美味,难怪你吃这么香。”
是她用过的勺子。
但是两个人刚刚都亲过了。
刚刚被他按在床上亲的画面突然冲进了脑海里,祝青瑜后知后觉,有些僵硬,回道:
“我让嬷嬷再给你上一碗?”
顾昭依旧笑着,目光从她的脸,划向她已经捂得严严实实的前襟,回想起刚刚春光乍泄的场面,顾左右而言他地问道:
“青瑜,你的伤,几天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