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顾昭刚睡下不久,祝青瑜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床帐陌生的图案,有好一阵子,脑子一片混沌。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子里慢慢涌现出画面,她睡着前最后记得的场景,是薛大娘子陪着她到偏院休息。
所以,这里是府衙?不知道庆功宴结束了没有?
思绪渐渐恢复,四肢也渐渐有了知觉,她的旁边躺着人,两人的骼膊紧紧地贴在一起。
有一些拥挤,也有一些温暖。
她的旁边躺着人!
祝青瑜一下坐起来,惊恐地发现,跟她睡在一起的居然是顾大人!
环顾四周,这里是顾大人的卧房,上次她来过的地方。
这一瞬间,无数个可能性从她脑子里飞速而过,却没有任何一种情况,可以合理地解释,为什么她一觉醒来会和顾大人躺在他的床上?
好在,祝青瑜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睡皱了的衣裳,又看了看顾大人和衣而眠的睡相,好在,至少两人衣裳是齐整的,不象是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是把顾大人推醒问问情况,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祝青瑜几乎本能地选择了逃离。
顾大人或许是个人品正派的好官,但是上一次,同样在这个地方,他看她的眼神,实在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祝青瑜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移开,从挡在外面的顾昭身上悄悄爬了出去。
脚刚沾了地,她就遇到了难处。
环顾床畔四周,她找不到自己的鞋子。
就在祝青瑜尤豫要不要就这么只穿袜子出去的时候,身后有声音传来:
“可能落在偏院了。”
祝青瑜转过身,连退了好几步,看着从床上坐起身的顾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应对当前的场景。
同样刚刚醒来,顾大人看上去却十分镇定,说明他对两人当前所处的状况是有心理准备的,和她的慌乱完全不一样。
是他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么?
顾昭揉揉眉心,看起来很有些困倦的样子,镇定又自然地说出了让祝青瑜更加心惊胆战的话:
“昨晚我抱你过来的时候,你就没穿鞋子,地上凉,你先过来坐,待会儿我让嬷嬷去给你找找。”
如果不考虑他说的内容,只听他说话的平和语气,倒象是两人在喝茶聊家常一般。
但他把自己从偏院抱到自己房间这个行为,无论用什么语气说,都是不正常的行为。
甚至他说的是昨晚,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
她居然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那么章慎呢?他回去了么?是不是在找她?
祝青瑜甚至开始对昨天那壶带着苦味的酒产生了怀疑,她又退了几步,已退到了门边,几乎就要夺门而去:
“多谢大人,不敢劳烦,我自己去寻就可以了。”
祝青瑜碰到了门框,是活动的,可以打开,没有锁上,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直到看到祝青瑜碰到了门,让她自己确认了她处于随时可以走,没有被锁起来的状态,顾昭才接着说道:
“青瑜,我建议你不要出去,锦衣卫可能还在找你。”
祝青瑜都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脚都要踏出去了,因为这一句话,惊诧地停了下来,转头问道:
“顾大人,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锦衣卫为何会找我?”
这是私下里,仅仅只有他二人,但是她已经不愿用表字相称了。
她已经起了疑心,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谁在这种场景下都会怀疑。
猜疑的土壤开不出他想要的花儿,养花需要光,雨露,和信任。
顾昭没有纠正她的称呼,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
“青瑜,章敬言昨晚被锦衣卫带走了,锦衣卫行的是天子令,我不清楚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只带走他还是要连家眷一起带走,所以我只能把你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这里。”
祝青瑜刚刚揣测过的所有可能性中,没有一种,是顾昭说的这种场景。
这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
锦衣卫?天子?
这些听起来是如此遥远而不相关的人物,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事关章慎,刚刚才准备逃离的祝青瑜一下就被顾昭的话留下了,急切问道:
“锦衣卫把敬言带去了哪里?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他?”
顾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了身,慢慢走到门边,将手复在她的手上,用几乎把她拥入怀中的动作,将门完全推开,朝外面吩咐道:
“替祝娘子把鞋子拿来。”
门外有嬷嬷答应了一声,顾昭看着祝青瑜踩在地上的罗袜,因为她已起了猜疑之心,放弃了将她抱回去的想法。
只顺势牵她的手,带着她往梳妆台走,顾昭边走边回答道:
“青瑜,锦衣卫拿的犯人,进的都是京城的诏狱,章敬言该当也会在那里。至于原因?锦衣卫办案从不讲缘由,我对章敬言也不太了解,或许你得问他才知道,他到底办了什么事,惊动了皇上。不过,诏狱是不容探视的,以后你想见他,只怕是难。”
祝青瑜满脑子都是章慎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的事情,震惊得甚至连自己被顾昭牵着手都没注意到。
直到坐到梳妆台前了,她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锦衣卫还可能逮捕家眷?”
顾昭从梳妆台上拿起她昨日耳畔被取下的金钗,对着镜子替她插进发髻,回道:
“是有这种情况,锦衣卫不经过我,我并不能确定,为了你安全考虑,我希望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家眷!三妹妹!
三妹妹还在家里!
锦衣卫会不会找到家里去!
祝青瑜一下跳起来:
“大人,多谢你替我考虑,可我得马上回去!”
祝青瑜甚至等不及嬷嬷拿鞋子来,一下冲了出去。
顾昭跟在后面,走到主屋的檐下。
祝青瑜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她拉开院门,门口一排侍卫,持刀围了上来,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