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压到床上,祝青瑜却并没有很慌乱,她是觉得顾大人多半是睡迷糊了,这般举动,不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刺客,就是把她当成了他屋里的什么人。
既顾大人已经醒了,两人只要放开手,默契地一句话也不说,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这么个小小的意外就过去了。
结果她与顾大人之间,毫无默契可言。
顾昭醒是醒了,但看她的眼神,如梦似幻,不仅没放开她,甚至怕她跑掉似的,手下用力,压得更紧,靠得更近,甚至倒打一耙,几乎贴着她耳边地哑声问道:
“你在做什么?”
祝青瑜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又被他手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转头躲开他的手试图起身,用力挣扎间,两人的肢体隔着夏日薄薄的衣裳触碰着,呼吸也纠缠在一起。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接触,情势灼热,顾大人更热,热得发烫,热得不能自已。
显而易见,是现实,不是梦境。
梦境中的她千依百顺,从未象这般躲避挣扎,也从未拒绝过他。
但哪怕是躲避挣扎间喘过的呼吸声,也比日日夜夜梦境中的每一刻每一秒,都更加鲜活和甜美。
尝过了哪怕片刻的鲜活,梦境中他留恋过的长长久久和千娇百媚也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他做不到浅尝辄止,他想要更多。
但是现在的情景,若不妥善处置,只怕她又会逃之夭夭,再难靠近。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一直在躲他,明明他之前什么都没做过,却对他如此提防,连他一碗茶都不敢喝,这个小娘子,真是警剔得太过没有道理。
顾昭终于放开了捂在她脸上的手,撑在枕旁,却是未曾起身,依旧将她圈在身下,再次质问道:
“你刚刚在做什么?”
祝青瑜不理解,这顾大人怎么敢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问出这句话的。
这话不是该她问他么?
他是以为她傻么?
她是个具备完备医学知识的大夫,在他眼中更是个熟知男女之事的有夫之妇,难道他还以为,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会这么单纯居然感觉不出来,察觉不到?
当然,她是个对生理结构进行过系统学习的专业的大夫,也明白这是受了外部刺激的自然反应,这种情况很常见,并不代表他是有意为之,也不代表他真对她有什么意思。
但是他居然恶人先告状,这就太过分了!
祝青瑜反问道:
“不该我问么?顾大人,你在做什么?”
顾昭满脸严肃:
“有人意图行刺,本官为自保,将她制服,小娘子,你刚刚是要行刺我吗?”
祝青瑜真是要被他的信口雌黄给气死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是怕你冷给你盖毯子!你一个八尺男儿,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我行刺你?顾大人,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亏心吗?”
顾昭居然笑了:
“祝娘子精通岐黄之术,杀人何需用铁?自我来扬州,遇到的行刺也不下七八回了,你趁我熟睡突然近身,难道我不该警剔些?不过,祝娘子竟然是关心我,你既如此说,我便如此信吧,多谢了。”
祝青瑜忍无可忍,几乎要吼出声:
“不用谢,既信了,能不能起来!”
顾昭根本不想起来,甚至觉得她连骂人都是娇嗔,心神更是荡漾。
但是已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心术不正,顾昭克制地起了身,拾起掉落在地的薄毯。
祝青瑜也起了身,刚刚挣扎间,簪发的木钗落在枕边,头发全披散下来,于是到了梳妆台前,寻了把木梳子重新挽发。
顾昭将薄毯叠好放于床尾,转头见了祝青瑜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只觉这一幕,竟似一对寻常夫妻,早起温存后,闲聊拌嘴,收拾床榻,梳妆起床的场景。
不过是贪慕她颜色正好,怎的稀奇古怪想起什么夫妻二字来了?
简直,自己真是,愈发走火入魔。
祝青瑜挽好头发,转身见顾昭站在床边,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总不会真的怀疑她是刺客吧?
祝青瑜皱了眉:
“顾大人为何这般看我,可还是不信,还要再审我么?”
顾昭最近追查私盐案,抓了很多人,也审过很多人,府衙的审讯室,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敢跟着雷大武持械贩私盐的,都是些亡命徒,落草为寇前,大多犯下了诸多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大案,因此抓了犯人进去,大体是先扒了衣裳,再用上诸多血淋淋的手段,要让这犯人把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都抖落出来。
这样血淋淋的手段,顾昭自然不忍用在她的身上,但她说到审讯,想到用些旁的手段审她,顾昭就又有些气血翻涌,难以自持。
再在她的闺房这么暧昧地待下去,顾昭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脑子不清醒,将她从里到外审讯一番。
要信任,不要恐惧。
他不想当圣人,但更不想在她面前当个面目可憎的恶人。
顾昭抬脚就走,往外间而去,只留下一句:
“祝娘子,出来,谈些正事。”
她本来就是来找他谈正事的!
祝青瑜挽了头发,到了外间书房,将二掌柜之事与顾昭说了:
“毕竟是家里几十年的老掌柜,我也不想平白冤枉与他,但他又是怂恿我家朝官府借银子,又是悄无声息地摆平了三万两银子的麻烦,这半年还和柳大人的师爷很是交好,我想着,终归是有些不对劲,请大人帮着查一查。”
查案是官府的事,柳大人身边的爪牙,以及和雷大武的牵扯,顾昭本来就在审了。
他来找她,不过是借着由头,多一些见面的机会,同时也让柳大人之流放松警剔,本是没有指望一日之间,她真能找出什么线索来的。
没想到短短一日,她倒真能瞧出这么多名堂来。
这份敏锐与清醒,倒让顾昭不由正色道:
“祝娘子既有托付,此事我来查。”
聊完正事,祝青瑜半句话也不多留,说道:
“多谢大人,那我就不眈误大人办正事了。”
待出了医馆,顾昭问熊坤:
“我连夜从金陵赶回来的事,跟她说了?”
熊坤点头:
“按大人交代的,一五一十说了。”
熊坤都说的这么清楚了,又到了这个时辰,已是饭点,只是稍加揣测必然知道他还未用饭,这个小娘子却这么没有眼色,连假装留个饭都未曾提个半句,一碗茶就把自己打发了。
顾昭翻身上马,挥鞭而去,却连马上的飞驰,也带不走自身不断冒出来的气闷。
明明是个敏锐聪慧之人,却一星半点的心思都不肯花在自己身上!
当真是,可气,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