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凰朝疤脸大汉走去。
一步,两步。
素衣下摆扫过沾血的草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凝着冰。
疤脸大汉啐了口唾沫:“小娘们儿还挺有胆!兄弟们,先把她拿下——”
话音未落,夜凰身形骤动!
她没等对方扑上来,而是抢先出手——右手五指成爪,直取大汉咽喉!这一下快如闪电,疤脸大汉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咽喉已被锁住!
“呃……”他眼珠暴突。
夜凰手指发力,同时左腿屈膝上顶,狠狠撞在他腹部!
“呕!”疤脸大汉痛得弓起身子。
她松开手,顺势夺过他手中钢刀,反手一挥——
刀光如匹练划过!
旁边两个喽罗刚举起刀,脖子上已多了道血线。两人瞪着眼,缓缓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剩下三个喽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夜凰手腕一抖,钢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接连贯穿两人后心!
最后一人腿软跪地:“女、女侠饶命——”
夜凰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刀尖抵在他喉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青龙帮……我们老大收了钱,要、要那书生的命……”
“为什么?”
“不、不知道啊!就说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夜凰眼神微动。
她收回刀,抬脚把人踹晕过去。
转身时,目光扫过另一边——那精瘦汉子和他带来的黑衣人,还僵在原地,没敢动。
福伯抱着宝儿站在马车边,佝偻的身形像棵老树,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黑衣人脊背发凉。
“军爷,”夜凰走回来,声音依旧平静,“还要带我走吗?”
精瘦汉子脸色铁青。
他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疤脸大汉那伙人,六个,不到半盏茶工夫全没了。再看看自己这边,刚才交手就折了三个,现在……
他咬牙,忽然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撤!”
黑衣人如蒙大赦,迅速收拢阵型,护着他往林子深处退去。马蹄声远去,很快消失在密林间。
危机暂时解除。
锦书这才敢从马车后探出头,脸色苍白,却强撑着跑过来:“姑娘,您没受伤吧?”
“没事。”夜凰摇头,目光落在那个还趴在地上的青衣书生身上。
那人背上插着半截断箭,血把青衫浸透了大半,看着奄奄一息。可刚才混战那么乱,他居然一直趴着没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是真晕了,就是极能忍。
夜凰走过去,蹲下身:“还能说话吗?”
书生缓缓抬起头。
脸上血污混着泥土,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半眯着,虚弱,却异常清明。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多、多谢姑娘救命……”
“名字?”
“墨……墨十三。”
“为什么被追杀?”
墨十三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象要断气:“知道……知道了一些秘密……青龙帮……要灭口……”
夜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肩膀某个位置,用力一按!
“啊——!”墨十三痛得浑身抽搐。
“箭伤不深,死不了。”夜凰站起身,“锦书,给他止血。”
锦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那是姑娘教她随身带的急救药包,里面有用沸水煮过的干净布条、金疮药粉,还有两瓶姑娘配的止血散和消炎丸。
锦书跪在墨十三身边,先小心剪开他背部的衣物,露出伤口。断箭插在左肩胛下方,入肉约一寸半,周围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
“你、你忍忍……”锦书声音有点抖,但手上动作很稳——姑娘教过她处理外伤的步骤:先清洗,再拔箭,上药,包扎。
她用清水冲洗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
“呃!”墨十三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锦书快速撒上止血散,又敷了层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好。整个过程虽有些生涩,却有条不紊。
夜凰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丫头,没白教。
沉福这时已经检查完那些尸体。他拖着疤脸大汉的尸身过来,脸色凝重:“姑娘,您看这个。”
他从大汉腰间扯下一块腰牌。
黑铁打造,掌心大小,正面刻着一枚柳叶,背面是个篆体的“香”字。
柳叶标记。
暗香。
夜凰瞳孔微缩。
柳家的杀手组织,竟然追到这里来了?是针对她,还是……
她看向地上的墨十三。
这人自称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追杀他的是青龙帮——可青龙帮的人身上,却有暗香的腰牌。
有意思。
“锦书,给他喂颗消炎丸。”夜凰吩咐道,自己则走到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翻查。
果然,在最初被她击倒的三人身上,也找到了同样的柳叶腰牌。
两拨人,一拨明着是青龙帮的亡命徒,一拨看着像军中出身——却都带着暗香的标识。
柳家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要长。
“姑娘,”福伯抱着宝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柳家这是……怀疑了?”
夜凰站起身,望向京城方向。
怀疑她没死?
还是说……柳承明那家伙,根本就没信过她“病逝”?
“不管是不是怀疑,这条路都不能再走了。”她转身,“沉福,把尸体处理干净。锦书,扶他上车。”
“姑娘要带他走?”锦书有些尤豫,“这人来历不明……”
“正因为他来历不明,才要带上。”夜凰看向墨十三,“能劳动暗香和青龙帮联手追杀的人,知道的‘秘密’……恐怕不小。”
墨十三这时缓过些气,被锦书搀扶着坐起来。他看向夜凰,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为苦笑:
“姑娘……不怕我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夜凰语气平淡,“从你撞进这个圈子开始。”
她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说,你知道了一些秘密。关于什么的?”
墨十三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盐税。”
夜凰眼神骤凝。
江南盐税。
那是柳家最肥的一块肉,也是沉家当年倒台的导火索之一。
她看着墨十三惨白却倔强的脸,忽然笑了。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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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重新启程。
车厢里挤了四个人——夜凰抱着宝儿,锦书挨着她坐,墨十三靠在对面的角落,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福伯在外赶车,沉福骑马在前探路。
车轮滚滚,沿着山道继续南下。
锦书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和水囊,先递给夜凰:“姑娘,吃点东西吧。”
夜凰接过,掰了半块饼,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墨十三身上。
那人闭着眼,似乎在休息,可呼吸的节奏、身体的紧绷度,都显示他清醒着,且在警剔。
“墨十三,”夜凰忽然开口,“你是江南人?”
墨十三睁开眼:“是。”
“做什么的?”
“……书生。”他顿了顿,“偶尔,帮人写写算算,打听些消息。”
“打听消息?”夜凰挑眉,“所以,打听到了盐税的秘密?”
墨十三抿唇不语。
“江南盐税,三年帐目对不上三百七十万两。”夜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象钉子,“其中一百二十万两,流进了柳家口袋。剩下的,分给了江南十三位官员,以及……京城某位王爷。”
墨十三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夜凰没答,只问:“你还知道什么?”
墨十三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惨然一笑:“我知道……那三百七十万两里,有五十万两,是北境军的抚恤金。”
车厢内骤然一静。
连锦书都倒抽一口凉气。
克扣军饷已是大罪,克扣的还是抚恤金——那是战死将士家属的活命钱!
“证据呢?”夜凰声音冷了下来。
“我有帐本抄录,藏在一个地方。”墨十三看着她,“姑娘若想要,我可以带你去取。但前提是……姑娘得保我性命。”
夜凰与他对视。
许久,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宝儿。
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墨十三。然后,他伸出小手,朝墨十三的方向,咿呀了一声。
象是在说:这个人,可以信。
夜凰收回目光。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墨十三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终于真正放松下来。
车窗外,夕阳西下,山林镀上金边。
夜凰望着远方,眼底寒光闪铄。
柳承明。
你等着。
这笔血债——
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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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墨十三的投诚!他为何跪地献上全部身家,只求夜凰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