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事怪我,你不是一直想学我击败你时使用的那一招大师一击吗?明天我就教给你。
利奥诚恳地道了句歉。
维塔利奥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你也別高兴太早。”
利奥板起脸,摆出自己剑术老师的架子:“你听说过约翰內斯?利希特瑙尔剑圣吗?”
维塔利奥斯忙不迭点头:“嗯嗯,听说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位剑术大师,我听说他曾週游德意志诸国,每到一地便会挑战当地的剑术行会,並且战而胜之。”
利奥微微頷首:“没错,他周游列国,挑战各地有名的剑术大师,將所见过的剑术体系一一整合,涵盖了无甲格斗、鎧甲格斗、马上剑术等多种场景,可以说是『德式剑术』的集大成者,所谓的『大师一击』便出自他的手稿。”
维塔利奥斯有些羡慕道:“莱昂先生,您是利希特瑙尔大师的学生?”
“不是。”
利奥尷尬地咳了一声,这位剑圣现在还活著呢,虽然年事已高,但徒子徒孙一大堆,其剑术手稿被引以为不传之秘——至於自己怎么学会的,全靠面板开掛。
不过他也好推说,毕竟利希特瑙尔大师只是德式剑术的集大成者,而非开创者。
“不是,只是机缘巧合,看过一页记载了他的剑术要诀的手稿。”
利奥对此一笔带过。
“先来说大师一击,这门剑术的精髓在於,攻防一体,需要使用者精准预判对方攻击轨跡,用强剑身控制其弱剑身,同时完成反击。”
“一旦判断失误,就相当於主动將空当送给对手。”
“只有技艺精湛者才能熟练驾驭,所以它才会被称作『大师一击』。”
维塔利奥斯听得眼神发直,叉起来的烤鹿肉都忘了放到嘴里,不断在脑海中模擬著他们切磋时的场景。
“所以,我学不会?”
利奥摇了摇头:“不是学不会,而是不容易应用於实战。面对低水平的对手,你都能精准预判到对方攻击轨跡了,隨便用什么剑术都能將其轻鬆打倒。”
“而面对高水平的敌手,你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眼中都是透明的,想要施展大师一击,成功概率极低,只能作为『险中求胜』的博弈手段。”
维塔利奥斯瞪大了眼:“你敢对我使这门剑术,所以,我在你眼中就是个低水平的剑士?”
利奥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单看身体素质,维塔利奥斯確实不弱,也有名师指点,学了身不弱的剑术。
但究其根本,他对剑术的认知仍旧处於初窥门径的水准。
在自己这成体系的,囊括了德式剑术,意式剑术,法式剑术在內的“骑士传承”面前,自然要逊色许多。
利奥儘量选择了一种委婉的语气说道:“你所学剑术其实不差,想来应是有名师指点,你自己也有下苦功钻研,但剑术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实战的。”
“就像利希特瑙尔剑圣周游列国一样,闭门苦修,是修不出一个剑圣的。”
利奥说著,又奇怪地看了维塔利奥斯一眼:“你身为特拉比松的约翰皇帝亲卫的孩子,按理说,应该会常跟你父亲同僚们的孩子切磋剑术吧?”
维塔利奥斯有些慌了,赶忙解释道:“我小时候不太合群。”
利奥嘴角弯了弯,就知道你小子解释不清。
“好了,美酒佳肴就摆在面前,剑术什么的,未来我们有的时间去详谈。”
“好。”
维塔利奥斯举杯:“敬君士坦丁皇帝。”
利奥也举杯,跟著说道:“敬君士坦丁皇帝。”
“敬罗马!”
两人再次举杯。
一瓶酒,很快便就著佳肴入腹。
利奥脸色如常,他嗑起魔药如饮水,区区半瓶葡萄酒,就算换成前世记忆里,等重的“生命之水伏特加”,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桌对面的维塔利奥斯,酒量显然就没利奥这么好了,他的脸颊腾起了两朵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看著蹲在桌上啃著鹿排的尼斯,便伸手摸了过去。
“欸,尼斯小姐没有咬我!”
他一脸欣喜地看向利奥。
他记得利奥曾经警告过他,尼斯小姐的脾气非常差劲,轻易不要触碰。
利奥耸了耸肩:“或许是它看你比较合眼缘。”
“对了,我这次进城,又碰到那些医院骑士了。”
“你们没起衝突吧?”
其实这是一句废话,真要是起了衝突,维塔利奥斯大概率是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没有。”
“他们人那么多,我又不傻。”
维塔利奥斯说道:“我看见那些医院骑士们,一副兴师动眾的模样,抬著一个大箱子进了家威尼斯人的商栈,估计是他们这些年抢夺来的財富。”
“这些不义之財要是都归我就好了。”
利奥诧异道:“我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维塔利奥斯嘆道:“对个人而言,我的钱包或许还算厚实,但对於一个国家而言就差太远了,那样一大箱子的金银財宝,如果用来招兵买马,我都能组一个千人佣兵团了。
“你想建立佣兵团?”
利奥皱起眉。
“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最后的罗马人』,从全欧洲流散的罗马人聚居地招揽人手,等咱们做大做强,就杀回君士坦丁堡去,砍了异教苏丹的龙脑袋,迎回我科穆寧皇室。”
利奥看著慷慨激昂的年轻骑士,忍不住调侃道:“为什么不是迎回我巴列奥略皇室?”
维塔利奥斯愣了下,便大包大揽道:“也行,到时两个皇室各出一人,互为共治皇帝,联手统治罗马,一人带兵向西,光復巴尔干;另一人带兵向东,光復小亚细亚。”
他说著,觉得这设想实在美妙,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莱昂骑士,你说这是不是正应了罗马的双头鹰,一头向西看向欧罗巴,一头向西看向亚细亚。”
利奥无奈道:“我觉得,按照咱们罗马人的传统,真要是照你说的,怕是两方人还没东西並进呢,就要先在君士坦丁堡火併起来了。”
维塔利奥斯听他这么说,也嘆了口气。
只剩摩里亚半岛的巴列奥略两兄弟,尚要內斗;仅剩特拉比松一地的叔叔,仍要窃取自己侄儿的皇位。
说內斗是罗马人的传统,確实也不为过。
被利奥败了兴致,维塔利奥斯也不再描绘自己心目中的蓝图,转而道:“我听说,久尔久是那个弗拉德大公亲口骗开的城门,他以前在奥斯曼的宫廷中当过质子,会一口流利的突厥话。” “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利奥微微頷首:“我觉得也没那么简单,估计是那位弗拉德大公麾下的宫廷法师发力了。”
想不通的事,推给魔法总是没问题的。
吸血鬼也是施法者族群,除了莱赫这种新生吸血鬼,哪个老牌上层吸血鬼都或多或少掌握著许多血魔法。
利奥觉得与其说弗拉德凭藉质子生涯掌握的突厥语,骗开了城门。
还是他用血魔法蛊惑了人心更靠谱。
君士坦丁堡的宫廷里,曾经也有一位法师顾问,自己当初因为先天不足,没办法修行骑士呼吸法,还曾试图跟著这位法师顾问学魔法。
可惜最后只能证明自己並没有这个天赋。
“宫廷法师?”
维塔利奥斯莫名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里的项炼:“莱昂骑士,你见过施法者吗?”
利奥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没见过,真正的施法者都是一群大人物,穿著华丽的长袍,居住在宫廷和城堡里,我到哪见去?”
“哦。”
两人酒足饭饱,收拾了桌子后,维塔利奥斯酒意上头,便抱著尼斯躺到床上睡了——尼斯似乎还真是对他观感不错,也可能是被他带来的鹿排贿赂了,全无反抗的意思。
利奥没有睡觉,只是默默坐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维塔利奥斯的设想虽然天马行空,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有可取之处。
先创建一个佣兵团,再於拉丁贵族的衝突之中,左右横跳,攫取利益。
等到佣兵团足够壮大,就可以考虑如同米兰的斯福尔扎一样,以一介僱佣兵的首领身份,夺取一块领地,作为海外罗马人安身立命之所。
尔后,以此为根基,將自己前世记忆里的学识变现,不断壮大自我,迟早会有復国的那一天。
至於创建佣兵团的启动资金,其实也好说。
利奥有著魔药大师的手法,最简单的,调配一批“香水”找个门路卖出去就有钱了,他脑袋里赚钱的手段还有很多,之所以一直没有施行,无非是怕財富招来祸患。
利奥闭上眼睛,神情清明,成为魔药大师以后,他的睡眠时间缩短了不少,每天晚上都会抽出相当一部分时间来修行呼吸法。
但今晚他不打算再这么干了。
一来血魔药剂数量还没得到补充,仅剩的四瓶药剂用一瓶少一瓶;二来,这里是弗拉德三世的地盘,还是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態静待“圣约翰號”启航为妙。
左右无事干,利奥乾脆又重新捡起来了此前学过的“骑士冥想法”。
这种冥想法是用来升华自己的精神,提高对空气中无主灵性的控制力的一种技术,他主修的是猎魔人呼吸法,这一功效对他无用。
但升华精神,还是有用的。
他开始了冥想。
意识如同一颗月亮,落入幽深的井中。
很快,他便进入了以前练习骑士呼吸法时可遇不可求的“深潜状態”。
这一状態下,利奥的灵性感知变得越发灵敏。
他无需睁开眼,便能看到整个舱室的场景。
维塔利奥斯的身上,闪烁著一层红芒,在这种视角里就像往房间里塞了一座巨型篝火。
这傢伙切磋的时候果然藏了东西!
尼斯身上也有一层红芒,只是有些微弱,这是以前所没有的。
当然,也可能是尼斯和维塔利奥斯挨得太近了,沾上了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的意识,如同触鬚般缓缓探出了船舱。
整个世界雾蒙蒙一片,唯有自己眼前的方位才能感知到些许光亮。
一路登上甲板。
夜晚的久尔久,依旧灯火通明,这里的晚市要比布拉伊拉的晚很多,也热闹很多。
但利奥却无暇关注这一切,在他的视角下,就在码头上不远的地方,久尔久的港督官邸里,正盘踞著一团巨大的血色雾气。
血色雾气的中央,一只巨大的独眼,正死死盯著他。
確切来说,是他本体所在的方位。
呼——
利奥猛然从冥想状態下脱离,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果然,久尔久港也有弗拉德三世派驻的上层吸血鬼。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为何还不动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我明白了,应该是那些医院骑士们的到来,震慑了这头吸血鬼。”
虽然对骑士团的印象很糟,但利奥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修行圣辉的骑士,几乎不可能跟魔物们沆瀣一气,他们要是愿意妥协的话,早就从罗德岛搬回到欧洲了。
如果说,这头吸血鬼是被医院骑士团的人给震慑,从而不敢对自己下手,那么现在的久尔久,对自己而言,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思虑至此,直接起身,向船舱外走去。
他得趁这段时间,为自己调配更多的魔药,用来备战。
真正的上层吸血鬼,绝对不会如莱赫那般好对付,即便自己饮下吸血鬼药剂,也化作上层吸血鬼与对方对掏,恐怕也很难將其杀死。
杀不死对方,战斗就会被变为消耗战。
以上层吸血鬼强大的生命力,很快就能捲土重来。
但跟对方不同,自己的“吸血鬼药剂”可是用一瓶少一瓶。
来到甲板上,利奥看了一眼圣约翰號相邻的,掛有八角白十字的骑士团座舰,神情微动。
既然自己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再乘坐圣约翰號,只会殃及无辜,这艘船上的水手,船长们大多都是普通人,最强大的战力也就是维塔利奥斯。
在上层吸血鬼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普通人。
摆在利奥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趁著医院骑士团的座舰上没有高手看著,找机会藏进船舱里;另一条,就是直接找医院骑士团的人摊牌。
没有第三条路了。
即便他现在就下船,游到对岸奥斯曼人的地盘,恐怕也摆脱不了吸血鬼的追杀,换乘其余哪艘船,都等同於拖著那艘船上的全部性命陪葬。
“该死的吸血鬼,鼻子跟狗似的!”
他是知道手上染了吸血鬼的血,很难逃脱对方同族的视线,但也没料到,自己特地藏到甲板下面的船舱里还能被对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