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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雨歇(1 / 1)

雨是后半夜停的。

沉堂凇蜷在漏雨的草席上,半梦半醒间听见雨声渐歇,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滴答声。他睁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破窗透进来些光。

他坐起身,打了个哆嗦。身上的麻衣又湿又冷,贴着皮肤,寒意直往骨头里钻。屋里到处是积水,草席湿了大半,墙角甚至长出了苔藓——也不知是本来就有的,还是这场雨催出来的。

饥饿感就在这时狠狠地涌了上来。

空荡荡的胃象是被一只手攥紧了,抽搐着抗议。沉堂凇按着肚子,这才想起来,从昨天下午在图书馆到现在,他几乎没吃过东西。而那点残存的记忆告诉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恐怕也已经饿了一两天了。

他跟跄着爬起来,走到那个歪歪扭扭的竹架旁,掀开下面那个小木箱。

那几块碎银还在。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粗布袋。

沉堂凇抓起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米——或者说,勉强能称之为米的东西。颗粒粗糙发黄,混着不少谷壳和碎石子,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霉味。量也少得可怜,掂量着大概只够煮一碗稀粥。

他捏着那袋米,又看了看墙角那个黑漆漆的铁锅和石头垒的灶。

然后陷入了沉默。

作为医学院的学生,他会配比溶液,会缝合伤口,会背无数药物的化学式和药理作用。但生火——

现代城市长大的孩子,谁学过这个?

记忆里倒是有零星关于“钻木取火”、“火石打火”的画面,但那是别人的记忆,像被冷空气给复盖的保鲜膜,一想就嘎吱响,但也没有用。他的手记得怎么拿手术刀,却不记得怎么拿火石。

他妈的,真来当野人荒野求生啊!

沉堂凇蹲在灶台前,郁闷的盯着那几块石头和底下塞着的干草枯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生存危机。

他试着回忆。原主是怎么生火的?似乎是用火镰和火石?

他在屋里翻找起来。墙角、草席下、竹架后,最后在灶台边的一个小凹洞里,摸到了两块冰凉的石头和一块扁平的铁片。

火石和火镰。

沉堂凇拿起这两样东西,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火石是灰白色的燧石,边缘已经被敲击得坑坑洼洼。火镰是生铁打的,表面粗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把一小撮干草絮放在燧石上,然后拿起火镰,对准燧石的边缘,用力敲击。

“铛——”

火星溅了出来,但草絮只是冒了缕青烟,没燃起来。

沉堂凇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火星多了些,草絮的边缘焦黑了一片,但依旧没烧起来。因为潮湿。昨晚的雨让空气里都带着水汽,这些干草怕是也吸了潮气。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地敲击。铛、铛、铛——寂静的山间,这单调的敲击声格外清淅。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虎口被震得发麻,但草絮只是冒着烟,倔强地不肯燃起火焰。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饥饿、寒冷、加之这挫败感,让沉堂凇胸口涌起一股无名火。

“妈的,我就不信了!”他咬着牙,更用力地敲下去。

“铛!”

这次火星溅得又密又亮,几点火星正落在草絮中央。沉堂凇屏住呼吸,凑近轻轻吹气。一缕白烟升起,然后,极其微弱的一点橘红色光点,在草絮深处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燃起的草絮放进灶膛,又添上细小的枯枝。火苗舔舐着干柴,渐渐变大,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他沾满烟灰的脸。

沉堂凇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第一步,成了。

他把铁锅架到灶上,从屋外小溪边用破陶罐打了水,倒进锅里。然后舀出小半碗糙米,仔细挑出里面的谷壳和石子,洗净,倒进水中。

等待水开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沉堂凇坐在灶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听着锅里渐渐响起的咕噜声,饥饿感越发清淅尖锐。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图书馆旁边三食堂二楼的那家快餐店,想起食堂的炸鸡腿,甚至想起解剖课后和室友一起吃的泡面——那些他曾经觉得稀松平常甚至有点腻味的东西,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水终于开了。糙米在沸水里翻滚,慢慢膨胀,散发出一种极其朴素的粮食香气。没有任何佐料,只是米和水最原始的味道。但对此时的沉堂凇来说,这气味简直诱人得令人发指。

他等不及米完全煮烂,就用那个缺口陶碗舀了半碗米汤,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温热、带着米香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瞬间的熨帖感几乎让他呻吟出声。

一碗米汤下肚,胃里的抽搐终于缓解了些。他看了看灶炉,让火小一些,慢慢熬煮锅里的粥。

天光渐渐亮透了。沉堂凇端着那碗终于熬好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走到门口,推开门。

雨后山林的空气清冽。满目苍翠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远处山岚未散,丝丝缕缕缠绕着峰峦。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婉转。

他蹲坐在门坎上,一口一口喝着粥。粥很糙,口感粗粝,甚至还能偶尔嚼到没挑干净的谷壳。但对于一个空腹许久、刚从漏雨茅屋里熬过寒夜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沉堂凇一边喝,一边打量着这个“穷不拉几的家”的环境。

茅屋坐落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背靠着山岩,前面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如果能称之为土地的话。几垄菜畦歪歪扭扭,种的菜蔫头耷脑,稀稀拉拉的。旁边还有一小片药圃,长着些他勉强能认出的草药:柴胡、车前草、几株瘦弱的金银花,还有几丛藠头苗。都长得不怎么精神,象这屋子的主人一样,透着股勉强糊口的穷酸气。

更远处是茂密的竹林和树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山脚下隐约能看见一条土路的痕迹,蜿蜒着消失在山坳里。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世界。

一碗粥喝完,饥饿感压下去了,但身体依然虚乏。沉堂凇洗了碗,又把屋里积的水扫出去。雨虽然停了,但屋顶还在滴滴答答漏着水,看来得找时间补一补——如果他还会补屋顶的话。

他回到屋里,目光落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上。那张写着警告的纸条还在,墨迹被潮气浸润,有些晕开了。

“山中有乱……”

他想起昨天在溪边醒来时,背着的那个空药篮。原主应该是出门采药,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变成自己?

还有那本书。

沉堂凇走到草席边,从昨晚藏着的干草底下摸出那本《永安朝野史》。书页已经干了,但边缘有些卷曲。

又开始疑神疑鬼的想着。

如果原主真的也叫沉堂凇,如果他真的住在这座“昙山”上,如果他真的懂些药理和卜卦——

那么,他和那位被“拐骗”下山的国师沉昙淞,到底是什么关系?

双胞胎?替身?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记载有误?

沉堂凇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还是不要想了,这线索太少,想不明白。他也真不想在他什么都没有搞明白的时候,有人突然闯进自己生活里,或者说是没有自保能力。

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山里活下去,填饱肚子不让自己饿着,是琢磨着怎么修好这漏雨的屋顶,是要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

他把书重新藏好,走出茅屋。

不管了!他要出门觅食了!

雨后的山林湿滑泥泞,但空气清新。沉堂凇决定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那点糙米支撑不了几天。

他沿着屋后的小径往竹林走。地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软烂,踩上去悄无声息。林间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更大的水声。沉堂凇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壑然开朗——

一道山涧从高处跌落,在岩石间冲刷出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潭边生着不少蕨类植物,还有几丛野莓,红艳艳的果实挂满枝头。

沉堂凇眼睛一亮。

他蹲在水潭边,先捧起水喝了几口。山泉水清冽甘甜,比茅草屋旁那小溪的水好喝多了。然后他摘了几颗野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不错。今天收获应该不错,至少暂时饿不死了。

他又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了几棵野山栗树,树下落了不少带刺的栗苞,应该是去年秋天从树上落下来的,没有人捡罢了。扒开几个,里面是饱满的栗子。还找到一片野山芋,藤蔓攀附在岩石上,底下应该结着块茎。

沉堂凇扯了几片大叶子,把野莓、栗子、榆钱和挖出来的山芋包好,抱在怀里。回去的路上,他还顺手采了些认识的野菜和草药——记忆里这些都能吃,或者能用。

回到茅屋时,已近正午。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晒得屋顶的茅草升起袅袅水汽。

沉堂凇把收获的东西放在桌上,看着那堆野果、山货和草药,又看了看依旧漏水的屋顶和空荡荡的米袋,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有了食物,心里也安心了些。

他搬了块平滑的石头坐到门口,开始剥栗子。栗壳剥得手指有些疼,但他剥得很认真。雨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昨夜积攒的寒意。

远处的山峦青翠如洗,近处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

沉堂凇一边剥栗子,一边望着这片陌生的山林,忽然想起了图书馆窗外的车流和高楼。

“回不去了吧。”他低声说,他总是想认命,但是姥爷总是说命认了那就不是命了!

手中的栗子好似因为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而滚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起身时,眼角馀光瞥见远处山道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去。

泥泞的山道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来。

一个被另一个人搀扶着,脚步跟跄。

两人都衣衫褴缕,满身泥污,远远看去,象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沉堂凇手里的栗子,又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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