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病。
周晏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人瘦了一圈,脸色更是憔悴。
云菡的事无人再提。
孩子只有周赫泽和几个手下知道,但也全部三缄其口,完全保密。
任永嫣和周启峰心思全在周晏城身上,连轴转在病房陪护了一个月,硬是没听见儿子说一句话。
每天盯著窗外的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此夫妇二人忧心不已。
要不是周赫泽每日劝说,加之检查结果比较乐观。
夫妇二人甚至想把人转院送到国外。
期间。
任永歆来送了束花。
恰逢医生检查,她没进病房。
就在外面和姐姐任永嫣聊了两句。
“看晏城这样,是动真感情了。真不知道他们年轻人怎么回事,都分手三四年了,还惦记。”
连廊抽菸区,任永歆手里夹著一根女士细烟,轻嘖了一声。
任永嫣望著远处树木,没有说话。
任永歆漫不经心,继续道:“人死了也好,不然就晏城现在这样,两人铁定纠缠。一个周家长子,要娶了那样的女人,岂不被整个圈子的人笑话。”
任永嫣缓缓转头,看向妹妹:“这次的事,你说实话,跟你有关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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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永歆愣了下,嗤笑一声:“不是,姐,那是山体滑坡,地质灾害!我本事再大,也不能找人把山推倒吧。
“真不是?”
“真不是。”
任永歆眼神无比坚定,“姐,我做事確实比你狠。可这么多年,你真见我要过谁的命吗?这点分寸,我有。”
任永嫣双手环住自己,神色淡淡:“和你没关係就行。”
任永歆冷笑了声:“这种天灾要跟我有关係,我第一个把凌愷昌送进去!”
凌愷昌是她丈夫。
任永嫣看了妹妹一眼:“又吵架了?”
“吵架?没打起来都算我客气。就他那种噁心至极的男人,要不是利益牵扯,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任永嫣皱了皱眉:“你也別太强势,既然都分居各过各的,只要財產上没吃亏,你也別总折腾。”
妹妹的性子她知道。
妹夫凌愷昌花天酒地是事实。
但婚姻之事,大多时候都应著『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道理。
妹妹也並非一点过错没有。
“我才不折腾。”任永歆抽了口烟,吐出烟雾,“对了,许家那边,你们到底怎么考虑的?”
任永嫣:“先缓一缓吧,过段时间再说。不过嘉寧那边,他说了不喜欢,多半只能再看看其它家的姑娘。”
任永歆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但其实,她还是更希望周家能和许家联姻。
想著周晏城行不通。
要不试试老二周赫泽。
於是刚出医院,她就给许嘉寧打了电话。
许嘉寧一听到周赫泽的名字。
脸都绿了。
“歆姨,我们许家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周晏城是集团指定的继承人,成熟稳重,人帅多金,我喜欢他,所以愿意联姻!”
“那个二少周赫泽,就是个花花太岁,隔三差五闹緋闻不说,前段时间还搞大了有个过气女星的肚子!”
“你问问京城的名媛千金,有几个愿意嫁给周二那样的人!”
“让我和他联姻,我还不如去死!”
任永歆:“”
周赫泽:“”
周晏城出院是在一周后。
夫妇二人和弟弟周赫泽,都计划让他在家继续休养一段时间,连新的医生团队都找好了。
可他一声不吭。
开始恢復集团的工作。
之后更是像没事人一样,出席各类晚宴和商业活动。
一如往常,斯文儒雅,绅士得体,矜贵谈笑间运筹帷幄。 周启峰夫妇二人,对此鬆了很大一口气。
因为之前在医院的状態,让两口子都以为,老大会因此墮落难过很久。
没想到出院之后。
一切如常。
甚至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去给周老爷子拜年,老爷子提及他的婚事,他也不抗拒,微笑著跟老人家说会儘快提上日程。
但只有周赫泽知道。
他这位大哥比从前更沉默,更冰冷,也更不近人情。
微笑之下,不过是曲意逢迎。
可大哥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他也无法深究更多。
看著大哥的生活轨跡渐渐恢復正常,他心里也不再过多担忧。
將周氏集团的工作交接给大哥之后,开始忙碌自己风投公司的事。
两个月后,京城国际机场。
周晏城从贵宾通道往外走,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地听著助理匯报接下来的行程。
男人依旧高大,只是比从前瘦了些,深邃的轮廓像刀刻一般,冷峻锋锐,眼底沉得不见一丝光亮。
“周总,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尹千低声提醒。
他微点头,迈步向前。
半年后。
安城,东川镇。
夏日的风吹来又拂去,並不燥热。
三角梅花架下,穗穗正专心写著一排排数字。
一只小白狗过来蹭她,她皱眉假装凶道。
“妈妈说了,学习时间,不可以做其他事噢,小狗也不能玩。你是作业保安,不可以乱动!”
小黄狗嗷呜一声,小幅度摇著尾巴,乖乖立正,没再打扰小主人。
云菡正在房间里翻译资料,书桌放在窗户前,一抬头就能看见院中的小傢伙。
望著穗穗片刻,她又开始低头认真工作。
没办法使用证件,她利用沙瑶的社交帐號,在网上接大学论文代写和翻译的远程工作。
认认真真。
一个月也能攒下些钱。
景源县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在深山溶洞里待了十个日出日落。
之后便是没有手机,没有证件,依靠各种无须身份证明的私家车、公交车、摩托车的交通方式,一路遮掩辗转,回到了安城。
安城是梁桉生活最久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深思熟虑之后,他们回到了这里。
桐林自然不能再去。
梁桉輟学早,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知道不少野路子。
他们手里带著不少现金,手机卡这种事很好解决。
东川是个小地方,远没有桐林那样的旅游小镇繁华。
租了一个村里的老式红砖房,一年几千块钱。
房东在镇上另有两套自建房,城里也有好几套房子,是个做小生意的光头大哥,人很好说话。
梁桉撒了个谎。
说云菡丈夫有些权势,但人很坏,家暴打人,还死活不离婚。
他是抢了別人的媳妇和孩子跑出来的。
光头大哥性情中人,看他没胳膊,又遇到这种事,听完直抹泪。
隨后二话不说,口头承诺了一下,就把房子租给他们了。
解决好这事的那天。
寒冬暖阳下,晴空高照。
梁桉望著云菡:“你看,总有办法的。我们,又有家了。”
云菡忍著泪点头。
之后,梁桉和云菡通过房东介绍,找到了当地一家私立幼儿园。
他们给了园长一笔钱。
让穗穗无学籍插班上了学。
至此,日子回归寧静。
南方的夏,悠然隨性。
北方的暑,却闹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