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林双腿像灌了铅水,似有万斤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她惊愕地看著寢殿里的景象。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嗓子里硬挤出来气声,
“不…”
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跌倒在地,手脚並用,向后爬去。
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秦宝林抬头。
是孟嬤嬤,她手里端了一碗药汁,俯身轻声说,“宝林,您心神不寧,喝了这安神药,可保您一觉睡到明日。”
秦宝林终於反应过来。
她连连摇头,“我不喝!我不喝!”
孟嬤嬤对旁边宫女使了一个眼色。
几位宫女立刻会意,將秦宝林拖拽至床榻上。
求生的欲望让秦宝林剧烈挣扎,可她一天没用膳了,水米未进,哪里有多大力气,不消片刻就被挟制住,被人掰开了嘴。
看见越来越近的孟嬤嬤,秦宝林用尽力气,一口咬住了宫女的手腕,得了片刻自由,她大声呜咽,
“姑母,你怎么能这样对嫣儿!”
“嫣儿可是您的亲侄女啊!”
“嫣儿真的知道错了…”
“不要…”
“…”
悽厉的呼喊迴荡在殿內,却没有任何回应。
宫女们再次制伏了秦宝林。
秦宝林反抗无用,心里绝望了,只能任由孟嬤嬤给她灌下那碗安神药。
灌完后,孟嬤嬤给她擦了擦嘴角,低声说,“宝林要相信太后,这是您面前的唯一一条生路。
这药药效很快。
喝过之后,秦宝林脑海里就昏昏沉沉一片了,压根回不了这话了。
意识被吞噬之前,她眼角滑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前殿里。
秦太后脑海里不断迴响著秦宝林的呼救,她微微红了眼眶。
连孟嬤嬤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都未曾察觉。
秦太后静静缓了一会儿,痛心地问:“她喝下去了?”
孟嬤嬤说:“喝下去了。”
秦太后闭上了眼睛,五臟六腑都在痛著。
秦宝林再不好,终究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她焉能不痛?
秦太后心里泛起酸涩,还没来得及伤感太多,怀里就被塞进一个温温软软的小身子。
孟嬤嬤笑著说,“四殿下醒了,一直看著太后娘娘,老奴估摸著,这是让您抱呢。”
秦太后睁开发红的眼睛。
一低头,怀里白净软糯的小四正对她笑。
秦太后心里稍稍得到了慰藉,“昱舟喜欢皇祖母抱是吗?那皇祖母就抱我们昱舟一夜,天亮了,皇祖母带你去找父皇母妃好不好?”
小四笑得更开心了。
伸手去抓她鬢边的流苏簪子。
晨光熹微。
天色还没有大亮的时候,秦太后带著小四去了朝阳殿。
不止祖孙二人,还有秦宝林。
一来到殿內,秦太后就吩咐,“去將皇帝喊起来。”
梁尧听了吩咐,进了寢殿里边。
隔了很远的位置出声。
“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谢沉睁开了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小心掀开了锦被。
裴听月还是醒了,她睡眼惺忪,“皇上怎么醒了?”
谢沉摸了下她小脸,轻声说,“母后来了,朕去见见。”
秦太后来了!
难不成是来给秦宝林求情的?
裴听月一下子就没有困意了,翻身下榻,也洗漱开。
一刻钟后。
帝妃二人穿戴整齐,出了寢殿。
裴听月抬起眼一看。 秦太后正在侧殿榻上坐著,小四正在躺上边玩,榻边上站著的…
是秦宝林。
帝妃二人先给秦太后见了礼。
听见请安声,秦太后这才从小四身上回神,温声说,“起来吧。”
还不待帝妃坐定,秦宝林就跑了过来。
裴听月心里讶然。
这秦宝林这般行径,莫不是疯了?
下一瞬,更怪异地来了。
秦宝林歪著头,脸上傻笑著,举起手里的糕点,递到了裴听月唇边,“姐姐,甜甜。”
裴听月惊疑,一时没敢动弹。
秦宝林又重复了一遍:“甜甜,吃甜甜。”
裴听月倒吸口冷气。
这下確认了。
这人真疯了。
她不吃,秦宝林快要哭了,丧眉耷眼放下糕点,转头看向秦太后。
秦太后耐心说:“嫣儿给人送吃的,要洗乾净手,还要拿新的糕点,不能拿自己吃剩的。”
秦宝林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秦太后欣慰一笑,看向裴听月,“德妃好久没见过昱舟了,快抱过去瞧瞧。”
裴听月心里有了数,“是。”
她带小四回了寢殿,给这母子俩留出了空间,只是没想到,秦宝林非要跟著进去。
秦太后无奈嘆息一声:“德妃帮哀家看顾嫣儿一会。”
裴听月自然应下。
带著小四和秦宝林回到寢殿。
秦宝林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寢殿。
说来也唏嘘,她脑子清醒时,梦寐以求踏入这里,没想到来到这里时,却是痴傻了的时候。
当真是世事无常。
打量完寢殿后,她又哀求裴听月,“洗手,吃甜甜。”
裴听月让宫人给她洗净了手,又端了一碟牛乳糕。
“吃吧。”
秦宝林看著满满一碟牛乳糕,眼睛都亮了,喉咙不自觉吞咽口水。
她拿出一块新糕点,再次递到裴听月唇边,“甜甜。”
裴听月:“…”
见人又要哭,裴听月勉为其难將那块牛乳糕吃了。
秦宝林又眼巴巴看著她,说,“嫣儿,甜甜。”
裴听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询问。
这话的意思是嫣儿想吃甜,呸,牛乳糕,可以吗?
裴听月扬了扬下巴示意:“吃吧?”
秦宝林拍了拍手,很兴奋拿起一块糕点,小心含咬了一口,“甜甜,好吃。”
裴听月细致观察她的表情。
再三確认,这人是真的痴傻了,像是只有三四岁孩童的智商。
一夜之间,这秦宝林怎么成这样了?
裴听月將脑海里纷杂的乱线一条条捋顺。
只有太后有这个能力,不仅能让秦宝林成这样,还能將秦宝林从自己宫里带出来。
稍微一想,裴听月就彻底明白了秦太后的打算。
她昨天的推测是完全正確的。
“醉阴”背后主谋正是秦宝林和沈宝林,不仅来暗害她,还栽赃姜淑妃。
只不过最后关头。沈宝林又把秦宝林算计了进去。
秦太后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给秦宝林用了一定量的“醉阴”,让她达到了醉阴中期的症状。
秦宝林痴傻了,以此来“证明”秦宝林也是受害者,给她洗去谋害妃嬪和子嗣的罪名,秦家也落得轻鬆。
经此谋划,秦宝林虽然痴傻了,可却能保住了一条命。
在宫里,无忧无虑活著,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
好一招釜底抽薪。
裴听月不得不感嘆,太后真是好果决的心。
若是她处在同等位置上,她不一定有秦太后做得好。
只是秦宝林洗清了罪名,这个罪名会落到谁身上呢?
姜淑妃还是沈宝林?抑或是两人都不能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