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端午,日头越来越毒,正午间几乎不能踏出殿门半步。
给新妃住的宫殿修缮好了,林昭容找了一个稍微凉快的黄昏请了崔皇后和眾妃过来。
裴听月也来了。
她穿一身嫩绿色绣襦裙,髮髻上斜插了几根碧玉簪,耳边是青玉坠子,打扮得清丽动人,在一眾千娇百媚的宫妃中很是显眼。
宫妃中,穿著青绿色衣裙的,还有顏宝林。
俗话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尷尬。
比著裴听月的美貌,顏宝林黯淡了不少,两人气质也大不相同,站在一起,顏宝林跟个宫女差不多。
谢贤妃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游离片刻,不咸不淡感慨了一句:“怪不得裴美人这么受宠,这样一看高下立现。”
她一出声,眾妃都朝向两人看去。
裴美人一身素约衣裙,捏了把团扇盈盈站立,似有千万风情。
顏宝林虽然穿著同色衣裙,美貌也有,可她有些扭捏,带著点小家子气。
眾妃对比后,窃窃私语,眼中带著嘲笑看向顏宝林。
一时间顏宝林脸色涨红,僵在原地,手脚无处放。
崔皇后適时解围:“好了,咱们去瞧瞧新妃宫殿。
在崔皇后带领下,眾妃缓步前去。
<
走在最后的顏宝林脸色扭曲,手中帕子被她扯得不成样子,她恨恨看向身前的裴听月。
深吸了一口气后,顏宝林將眼里的恨意压下,跟著人群向前走。
不多时,眾妃停在了新妃宫殿门口。
谢贤妃看著宫门上悬掛的烫金牌匾,缓缓读了出来:“碧霄宫。”
林昭容笑意融融:“这是皇后娘娘新赐的宫殿名。取自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眾妃奉承开,
“皇后娘娘取的名字好极,读起来很有诗意。”
“皇后娘娘的意境,是嬪妾们怎么也比不上的。”
“…”
崔皇后只和煦笑著,没有言语。
眾妃停留片刻后,林昭容道:“皇后娘娘,咱们进去瞧瞧吧。”
崔皇后缓缓点头:“好啊。”
眾妃按照位分,依次入了其內。
上一位嬪妃跨过门槛后,裴听月正要入內,就在此时,她头顶传来一丝细微响动。
裴听月捕捉到了这声异响,步子缓了下来,抬头望去。
“吱呀”声渐大,那烫金匾额竟要掉了下来!
裴听月吸了口气,正要收回腿,向后撤去。
却不料她背后有只手,对著她猛然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裴听月反应极快,抓住身后那只手,一同向前扑去。
下一瞬,那匾额朝著两人直直砸下。
“小心!”
惊呼过后,一道身影將两人撞开,自己却来不及闪躲,被牌匾一角砸中。
“娘娘!”
“美人!” “快喊太医!”
“…”
宫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裴听月虽没被牌匾砸中,可她被人撞倒在地,磕到了手和腿,一时疼得起不来。
云舒慌忙上前:“美人,你怎么样?”
裴听月忍痛摇头,她向那道人影定睛看去,竟是林昭容。
林昭容似乎伤得不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后背之上有鲜血洇出。
至於推她之人,裴听月视线落在一旁,冷冷注视著顏宝林。
崔皇后看著乱象微微蹙眉,隨后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
因林昭容伤得重,她的宫殿又在旁边,所以將她挪回了永福宫中。
崔皇后和眾妃也移步前往。
宫人將林昭容挪放至榻上,林昭容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她出声吟痛。
不止身体上的痛,林昭容心里亦是恨急。
原本做好了修缮宫室这件事,皇后少不得要高看她一眼,甚至於,愿意认昱祈为养子。
可没想到,如今出了这样的差错,皇后不觉得她无用就是好的了!更別提养子这回事!
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想让她在皇后面前得脸!
林昭容咬牙,脑子里瞬间有了人选。
谢贤妃!
除了谢贤妃,林昭容想不到別人和她有这么大的仇。定是贤妃怕自己的昱祈得了皇后赏识,碍了她儿子的路!
林昭容越琢磨越觉得是她,上次在长信宫,最后谢贤妃可是瞪著她之后走的!
如果真是谢贤妃动手,恐怕不会留下破绽,这个亏,她只能吃了。
林昭容脸色愈发灰败。
片刻后,她不顾疼痛,挣扎著起身。
“皇后娘娘,此事是臣妾之过错,是臣妾监管不力…”
崔皇后没多责怪她,反而安慰道:“本宫知道,出这样的事,是你最不愿意看到的,要不然你也不会以身犯险,护宫妃安全。好了,快別想这么多,好好待著,太医一会儿就来。”
林昭容没想到皇后如此宽容,將她的委屈说了出来,一时感动不已,哽咽道:“多谢皇后娘娘。”
她重新被搀扶到榻上。
崔皇后端坐在另一边,看向殿內:“裴美人,你如何了?”
裴听月上前,她摇头:“幸得昭容娘娘相救,嬪妾尚无大碍。”
崔皇后温声道:“一会太医来了,也让他瞧瞧,別留下疤痕才是。”
裴听月谢恩过后,向后看了一眼。
顏宝林脸色苍白,她眼里带著哀求之意。
裴听月心里冷笑,下一刻,她直直跪在崔皇后面前。
“请皇后娘娘为嬪妾做主!”
崔皇后抬起眼眸:“裴美人,这是何意?”
裴听月眼里噙泪,声音颤抖:“原本嬪妾已察觉到牌匾將掉,已將步子收回,若无意外,本可以顺利躲过。却没想到,背后有小人作祟,推了嬪妾一把,嬪妾这才踉蹌至牌匾下面。”
崔皇后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有人见牌匾將掉,下了黑手要害你?
裴听月点头:“此人正是和嬪妾一齐摔倒的顏宝林。”
眾妃譁然,齐齐將目光落在顏宝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