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务府姚总管得了吩咐后,很快就过来,他脸上满是奉承的笑容:“裴才人,您有何吩咐?”
裴听月將皇帝应允她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是帝王吩咐,姚总管自然应下。
一行人趁著天还未黑往內务府赶去。
按照才人的位分,裴听月应有两个贴身的一等宫女,四个二等宫女,两个小太监伺候。
今夜打发完人之后,她只有云舒一个大宫女,要挑的人不少。
裴听月心知要挑到半夜了,明日请安,眾妃知晓这动静又得拿话刺她,可她若是想抢先挑人,今夜是最好的机会。
裴听月心想,刺她两句就刺两句吧,她也不是泥人,一点性子也没有。
思虑间,到了內务府门口。
內务府在嬪妃住处后边,管著內宫所有事宜,所以地方建造得很大。
姚总管引著她进了一个院子的正屋,又连忙让人上了茶水、糕点来。
没一会儿,庭院里站满了宫女。
这个时辰已没了差事,除了上夜的宫女,大多数宫女都回到了住处,又被忽然召来,都有些茫然,一时间和自己熟悉的人谈论猜测起来。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姚总管踱步出来,咳嗽一声,又拍了两个巴掌,这群宫女们顿时敛声屏气,静了下来。
姚总管站在廊下,声音洪亮道:“今夜有主子来咱们这挑选宫女,一个个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被选中了可是一辈子的福气。”
听了这话,宫女们心中不由窃喜。
她们这些宫女,要么是新来的、要么是往年没有人脉关係没法去內宫只能待在这里的。
要知道,去伺候妃嬪的待遇要比在內务府待著好过十倍。如今突然有了机会,眾人心里都暗暗期待著。
裴听月坐在屋內主位上,翻阅宫女名册,这册子上家世经歷写得明明白白,就连入宫前家中几个孩子都记得清楚。
她一页页翻过去。
看了许久,她才指了两个人名,是一对孪生姐妹,年纪不大,今年才十七岁。
姚总管去院里喊了名字。
院里两姐妹对视一眼,眼里的兴奋都快要溢了出来,踏著步子进了屋內,余下的宫女们都羡慕地看著这姐妹俩。
等两人进屋,裴听月上下打量一番。
姐妹两个都是鹅蛋脸,姿容清秀,两人规矩学得不错,站得笔直,很有精神气。
裴听月淡淡开口:“据我了解,你们两个以前是在绣房做事的,因为什么出来的?”
孪生姐妹中的姐姐出来回答:“回主子,去年冬天奴婢病了,咳疾不止,也没法上工,绣房管事就叫人把奴婢挪了出来,奴婢妹妹不忍奴婢无人照顾,求了管事也出来了。”
裴听月点点头,不是偷奸耍滑被赶出来的就好,生病这缘由她还算能接受。
接下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两姐妹回答颇为得体。
裴听月思虑了一会,將两姐妹留了下来。
两姐妹自绣房出来后,本以为要一直在內务府待下去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缘,欣喜极了,赶忙谢恩,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定下这两姐妹,裴听月又接著看名册,遇见好的她就叫进来问话。
將近大半个时辰后,她才留下四个人。
绣房出来的孪生姐妹再加两个新进宫的小宫女。 又挑了许久,裴听月也没挑到自己想要的心腹宫女,她无奈嘆口气。
要不先找贵妃,要一个手脚麻利的帮衬著吧。
既然如此,那她顺带再討要两个太监做事。
裴听月不要脸地这样想著。
“行了,就这么些人吧。”裴听月將册子合好,站了起来。
姚总管諂媚道:“才人好眼光,这几个都是聪明伶俐的呢!”
裴听月笑笑:“既然如此,这几个人我带回宫了。”
姚总管连忙送了她出去。
天色已晚,挑来的孪生姐妹在前边打著宫灯照亮,云舒搀扶著裴听月,而剩下的两个小宫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主僕几人沿著內务府的墙根走了一会,驀然听到一阵突兀的声响,隱隱咒骂声夹杂著拳脚相对的声音。
裴听月停下听了一会儿。
那咒骂越发难听,从“活该”“噁心”等词慢慢变成“去死”,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也越来越重。
云舒看向不远处的拐角,眉头越皱越紧:“才人,这宫里是不允许对宫女太监用私刑的,谁这么大胆子啊…”
裴听月不是多事的人,按照往常她定不会管閒事,可今夜她起了点心思。
她想看看,被这等毒打咒骂却忍著不呼痛不求饶的是什么人。
裴听月轻笑:“骨头倒是硬…我喜欢…走吧,咱们去看看。”
几人往前去了几步,拐角处正有五六个宫女趁著夜色,对著地上人影用力踢骂著,她们正起劲,丝毫没注意身后有人来了。
地上的人抱著头蜷缩成一团,裴听月透过稀薄月色,看见了她污跡斑斑的衣裙,骯脏不堪的脸蛋,还有一双透亮的眸子。
她示意后,云舒立马上前呵斥:“这是做什么呢?!”
这声音在寂静夜里分外明显。
打人的宫女们顿时停手,诧异回头,片刻后齐齐跪在裴听月面前。
“不知贵人您是?”
云舒道:“我们主子是裴才人。”
那几个宫女显然知道这个名头,脸上顿时带了巴结的笑。
云舒指著被打的宫女,声音有些严厉:“这怎么回事?”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支吾不清。
云舒隨手指了一个:“你来说!”
被指宫女语气訕訕:“才人有所不知,这流錚为人轻浮、办事极不妥当,惹了主子们生气,连带奴婢们受罪,奴婢们气不过,这才…”
裴听月看出她在扯谎,但没拆穿。內务府的水很深她不好贸然插手,更何况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问罪的。
她眉眼冷淡:“那也不该打人!”
几个宫女连忙称是。
裴听月不想和她们多纠缠,她走到那道破碎身影面前,问她:“你想跟我走吗?”
流錚仰头望去,恍若见到神妃仙子,回过神后她往后缩了缩,生怕身上脏污碰到仙子。
听见这话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滴清泪掉落,乍然开口的嗓音粗糲喑哑,却也坚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