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风雪如晦。
沈家堡北门的瓮城,此刻不再是战场,而是修罗场。
赵天霸的黑狼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原本以为能轻松屠戮,却迎面撞上了一堵红色的铁墙。
“沈家铁骑!死战不退!”
伴随着风雪中的怒吼,三十骑胭脂铁骑从硝烟中撞了出来。
她们人马皆披重甲。
马是披着锁子甲的大宛良驹,人是身穿猩红山文甲的铁衣卫。
她们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鬼面,手中平举着丈八长的马槊。
为首者,正是三少奶奶萧红缨。
她没戴面具,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冷若冰霜,手中那一柄沉重的斩马刀,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红光。
“冲阵!!”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这三十个女人,就像是三十辆移动的战车,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撞进了黑狼骑的洪流中。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金属刺穿肉体的声音。
第一排黑狼骑连人带马被马槊贯穿,像是串在竹签上的蚂蚱。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轻骑兵在重骑兵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萧红缨一马当先,斩马刀借着马势横扫。
“给姑奶奶死开!”
刀光如匹练,面前的三名黑狼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腰斩!
鲜血喷洒在她红色的战袍上。
这一刻,她们不是寡妇,不是女人。
她们是沈家堡屹立十年的脊梁,是令男人胆寒的胭脂虎。
赵家堡的阵型瞬间被凿穿,残肢断臂飞舞,惨叫声响彻夜空。
赵天霸看着这支钢铁洪流,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疯子这群娘们儿全是疯子!”
然而,就在这高光时刻。
一道如雷般的冷哼声响起。
“雕虫小技。”
一个身穿猩红僧袍、脖挂人骨念珠的巨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西域邪僧,拓跋上人。
他赤足站在雪地里,手中提着一根儿臂粗细、重达百斤的镔铁禅杖。
面对冲锋而来的重骑,他没有躲,反而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重甲防刺不防砸。给洒家碎!”
轰!!
他手中的禅杖抡圆了,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女骑的马头上。
咔嚓!
那匹披甲战马的头颅瞬间塌陷,连带着马背上的女骑士,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砸成了肉泥!
连人带马,当场暴毙!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拓跋上人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暴龙,每一杖挥出,必有一名红衣女骑连人带甲被砸碎内脏,吐血而亡。
所谓的无敌防御,在这个专修横练钝器的怪物面前,成了笑话。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三十骑胭脂铁甲,悉数折断。
地上铺满了一层猩红的尸体,那是沈家最后的血。
战场中央。
萧红缨孤零零地站着。
她的战马死了,头盔被打落,左臂呈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她手中的斩马刀只剩下了半截。
满脸是血的她,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正在舔舐禅杖上脑浆的妖僧。
“阿弥陀佛。”
拓跋上人狞笑:“沈家的娘们儿,肉倒是挺嫩,就是骨头太硬,硌牙。”
赵天霸骑着兽王走上前,狂笑道:
“萧红缨!这就是跟男人作对的下场!”
“现在跪下,从老子胯下钻过去,老子赏你个全尸!”
萧红缨啐了一口血沫。
她没有理会赵天霸,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内院二门。
门后,是暖阁,是大嫂,是秦阙。
那是她用命在守护的最后净土。
“大嫂红缨尽力了”
她惨然一笑,用仅剩的右手摸向腰间的最后一罐猛火油。
既然守不住,那就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嘎吱!”
萧红缨的手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
那扇被她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内院二门,竟然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没有援军。
门槛内,站着一个穿着寿字纹棉袄、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孙嬷嬷。
沈曼云的亲奶娘,看着萧红缨长大的老人,也是掌管着内院钥匙的掌印嬷嬷。
此刻,她手里握着一把平日里给小姐们剪花样用的剪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而她脚下,倒着两名负责看守大门的死士女卫。
“孙嬷嬷?”
萧红缨的声音在颤抖,比面对死亡时还要恐惧:
“你你在干什么?!”
孙嬷嬷不敢看萧红缨的眼睛。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对着门外的赵天霸哭喊道:
“赵堡主!门开了!老婆子给您开门了!”
“您答应过的!只要我开了门,就许我带走我的那份棺材本,放我回乡养老!”
“我不想死我不想给沈家陪葬啊!”
轰!
前一刻,她是视死如归的女将军。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被最亲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可怜虫。
“孙氏!”
萧红缨嘶声怒吼,一口鲜血喷出:
“你是大嫂的奶娘啊!你抱过我!你给沈家守了一辈子的节为什么?”
孙嬷嬷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慈祥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像鬼:
“为什么?因为沈家完了!”
“三小姐,你也别怪我。我也是寡妇,我也苦了一辈子!临老了,我只想活命!”
“是你们自己找死,非要跟男人斗!老婆子不陪你们疯了!”
“哈哈哈哈!”
赵天霸的狂笑声如利刃般割在萧红缨的心上:
“好!好一个只想活命!”
“这沈家的贞节牌坊,原来只要一脚就能踹倒!”
“兄弟们!门开了!冲进去!活捉沈曼云!!”
萧红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信念崩塌,比死亡更冷。
她不想动了。
“送你上路!”
拓跋上人见状,眼中凶光一闪。
手中百斤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萧红缨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而是内院二门后的墙壁被撞碎的声音。
一股恐怖的白色寒潮,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从门洞里喷涌而出!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跪在地上的孙嬷嬷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拓跋上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禅杖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那根砸向萧红缨的禅杖,竟然被一把凭空出现的巨型陌刀硬生生磕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更是像被巨兽撞击,踉跄着后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一个深坑。
“谁?”
拓跋上人惊骇欲绝。
他这横练金身,就算是被奔马撞击也纹丝不动,竟然被人一招震退?
风雪中,尘埃落定。
萧红缨身前,多了一个男人。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背后的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动,隐隐浮现出一张狰狞的狼脸纹路。
他浑身冒着白色的寒气,那是体内寒毒与沸腾气血碰撞产生的雾。
他手里拖着一把长得夸张的陌刀,刀尖还在滴着黑色的血。
“秦秦阙?”
萧红缨看着那个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秦阙没有回头。
他的神智在寒毒的侵蚀下早已模糊,只剩下最后一点领地意识。
有人闯进了他的窝。
有人欺负了他的母狼。
还有只老鼠,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他缓缓侧过头,那双猩红竖瞳死死锁定了跪在地上的孙嬷嬷。
他认得这个气味。
这是常年跟在大少奶奶身边,身上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的老东西。
“孙嬷嬷。”
秦阙的声音沙哑:
“大少奶奶刚才还在喊你的名字。”
“她说让你躲好。”
孙嬷嬷看着这个如恶鬼般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秦秦爷,我也没办法我想活”
“我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您饶了我这把老骨头”
“想活?”
秦阙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卖主求荣的老狗,也配活?”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
陌刀的刀锋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孙嬷嬷甚至没来得及惨叫,那颗花白的头颅就飞了起来,滚落在赵天霸的马蹄前。
那张老脸上还带着惊恐和谄媚的表情。
鲜血喷洒在秦阙的脸上,瞬间被他体表的寒气冻结成红色的冰珠。
“你你杀了她?!”
赵家堡的士兵们被这狠辣的一幕吓得退了一步。
秦阙一脚踢开那具无头尸体,就像踢开一袋垃圾。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光头妖僧。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原始的食欲。
“刚才”
秦阙提着刀,一步步走向拓跋上人,每走一步,地上的积雪就被融化一步:
“是你打了我的人?”
拓跋上人看着这个鬼一样的男人,心中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装神弄鬼!你也配叫人?!”
他怒吼一声,捡起地上的禅杖,浑身肌肉隆起,金色的真气流转全身,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铜像:
“洒家超度了你!”
金刚不坏体!
他高高跃起,禅杖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向秦阙的天灵盖。
秦阙没躲。
他甚至没有举刀格挡。
他只是微微下蹲,脊椎如大龙般扭动,疯魔斩·逆流!
他双手握刀,由下而上,反撩一刀!
“给开!”
“锵,咔嚓!”
先是金属断裂的脆响。
那根重达百斤、号称坚不可摧的镔铁禅杖,竟然被陌刀硬生生斩断!
紧接着,是骨肉分离的声音。
所谓的金刚不坏体,在这一刀面前,就像是烂泥。
陌刀去势不减,从拓跋上人的胯下撩入,一直划到头顶!
“噗嗤!”
漫天血雨。
那个不可一世的西域妖僧,在空中僵滞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内脏、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热气腾腾。
“咚。”
两片尸体落地。
全场死寂。
连风雪声似乎都停滞了。
赵天霸骑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在剧烈颤抖。
一刀。
斩断了镔铁禅杖,劈开了横练宗师。
这还是人吗?
秦阙站在血泊中,沐浴着滚烫的佛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热的。
大补。
体内的寒毒似乎被这股热血压制了一分。
他缓缓转过头,举起手中的陌刀,刀尖直指赵天霸的眉心。
背后的青狼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下一个。”
秦阙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同恶鬼叩门:
“谁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