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1 / 1)

大峰和二峰看著像一对个头差不多高的姊妹,但两人的脾性却差了不少。

大姐的性格更平易近人一些,和谁都能处的来,二姐却是眼光更高些,身体素质不行的人入不得她的法眼。

说人话就是大峰的路是给初来乍到的人铺的,脚下大多是踩实了的土路和碎石坡,跟著嚮导走,不用费多少心思辨方向。

冲顶那段虽陡,却也规整,只要体能跟得上,咬咬牙就能摸到顶,尝尝雪山的滋味。

可二峰就不一样了。

它的路更野,碎石坡又长又陡,脚下的石头松得像没扎根,稍不留意就打滑。

越往上走,路线越模糊,好些地方得在乱石堆里钻来钻去,全靠嚮导熟门熟路地领著。

海拔也比大峰高出两百多米,高反的劲儿会更凶,风颳在脸上也更烈,冲顶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得攥紧登山杖,把力气一分一分省著用。

这是开始真正的和大自然较劲了。

当然了,这两姐姐和三妹、么妹想比,还算挺客气的了,至少身上没背负几条人命。

一路上的登山者比昨天少了很多,不知是因为难度提升的问题,还是天气不好开始下雪了有关。

两个嚮导一前一后,把四人夹在中间。

姜槐走在四人中的最后,一边喘著粗气,一边看那三人拍视频。

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空气稀薄得吸一口都肺管子疼,可顶配哥却硬咬著牙,不停对著摄像头说些逗乐的话。

明明已经很冷了,他依旧要时不时解开那件凯乐石800gt,装出很热很“后悔”的样子。

若是昨晚姜槐没听到那番电话,恐怕也会跟著笑。

可现在,他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他明白顶配哥为何如此,这是要儘可能的挖掘“中暑”这个槽点,以此来吸引流量。

就像那些名媛,合租了一辆跑车,恨不得拍上几十上百张照片。

如此做可能是为了挽留那段濒临破碎的婚姻?

亦或是其他什么?

姜槐並不是很清楚,

他刚刚见证过新婚之喜,此时又隱隱窥见婚姻的另一番模样。

张伟夫妻喜宴上的笑是真的,顶配哥此时藏在眼底的茫然也是真的。

就像这冲顶的路,拍出来的风光是真的,踩在脚下的硌痛、吸进肺里的冰碴子,也都是真的。

姜槐好像忽然懂了师父说的“阴阳相生”,哪有什么全然的好,不过是一半暖一半寒,一半明一半暗,掺著过罢了。

不过让他更加感到意外的是,钢鏰姐今个儿好像也对拍视频很感兴趣。

不过她不是自己拍,而是老去蹭镜头。

不仅如此,她今天的打扮也和昨天不同,五顏六色的耳钉取下了,舌头上的钉子也取下了,脸上画了一个很淡雅的妆,除了抓绒帽底下的髮丝依旧是红色,简直和换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她时不时在镜头前取下帽子,髮丝翻飞,露出那双尖尖的耳朵,宛如山野里的精灵。

这让姜槐想起了“蜘蛛精四妹”,暗道唐僧当年取经要是尽碰上这种妖精,那一路上倒也挺养眼的。

结果转头又看见自家三个“各有特色”的徒弟

难怪一直嘰嘰歪歪。

夜色里闷头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天边总算洇开一丝鱼肚白。

抬眼一瞧,身前身后早被漫山的雪裹成了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碎石都埋得没了踪影。

放眼望去,云遮雾绕,银装素裹,宛如来到仙境

难怪一路之上安静的嚇人,敢情就连风声都被漫天大雪捂得严严实实。

队伍里有了分歧。

扎西和另外一个嚮导都不建议继续冲顶了,因为碎石坡被大雪掩埋,很容易失足滑坠。

就在前几个月,有个16岁登山客就因为滑坠掉下山涧死亡。

不过不是因为下雪,而是高反了。

景区赔了不少钱,连带著嚮导也被规训了好久。

再看身前身后的几支队伍,很多选择掉头往回,可能是考虑的天气原因,也可能是冲不上去了。

到底是五千多海拔的雪山,真能冲顶成功的,十个人里面只有四五个左右。

可顶配哥和钢鏰姐却是不愿意。

一来都能望著峰顶,就差临门一脚了,此刻回去实在不甘心。

二来根据合同,遇到天气原因等不可抗拒的因素,嚮导劝解折返,已经发生的费用不退,未发生的费用可退。

也就是说,昨晚的餐宿,嚮导费,保险费啥的都不退,未使用的冲顶协作以及未启用的装备租赁可退。

如此一来,顶多只退三分之一。

姜槐能理解顶配哥的心情,这位大哥经济不富裕,来到此处就和那破釜沉舟似的,此时退却,如何面对家中妻小?

那个摄影小哥貌似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可能是和顶配哥一条船上的,此刻很坚定的表示冲一衝,趁著雪还不是很大,早去早回。

至於钢鏰姐,她此刻却已经“痴”了。

呆呆望著眼前的琉璃世界,眼中的光芒无比复杂,有痴迷,有沉沦,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要把这漫山遍野的白,都囫圇吞进眼里。

指尖微微发颤,竟伸手去接那漫天飞舞的雪绒,嘴角还噙著一抹近乎魔怔的笑,脚下更是一步一步向前挪著,压根就没听进嚮导的话。

至於姜槐,他的本意是退的。

费用折了一大半固然可惜,离奖励只有咫尺之遥也固然可惜,但和小命比起来就显得那么不值一提了。

道士有时候不惜命,比如往嘴里狂炫不知名小药丸,有时候却挺惜命的,比如严格遵循作息时间,养生搞得风生水起。

很矛盾,好像就为了搞一副好身体,然后嘎嘣一下死那。

不过,此时好像也由不得他了。

四个人里三个要继续,与其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还不如一起冲一把。

“唉,走吧走吧!”

扎西和另外一个嚮导也没办法,劝解过了,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都是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路陡然难走起来。

顶风前行尚且是小事,主要是看不清脚下的路。

一来被雪盖住了,二来风卷著雪沫,铺天盖地而来,视野极差。 一座入门级雪山,愣是爬出了珠峰的既视感。

“你们跟著我的脚步走。”

扎西神情变得严肃,不復昨天背著手悠哉悠哉的模样。

前面是一段又陡又长的坡,名为绝望坡。

坡度直逼60度,脚下全是鬆散的积雪,积雪底下就是碎石,脚踩上去就往下滑,每往上挪一步,就得滑回半步,若不是钉爪和登山杖辅助,赤手空拳基本毫无可能。

即便如此,一路上也有不少和顶配哥一样选择继续冲顶的登山者,他们趴在地上,被嚮导用安全绳拉著,看著像是遛狗。

好在姜槐这支队伍的身体素质都很给力,顶配哥是习惯了这般寒冷的天气,钢鏰姐是常年从事户外运动,姜槐每天的晨功也不是白练的。

因此倒也没有丟失尊严。

只有摄影小哥被淘汰了,脸色有点难看,留在原地等待。

“还有五十米!”

扎西回头挨个观察队员的情况,见没什么大碍,扭头继续带路。

四十米。

姜槐能清晰的感受到胸膛里的心臟宛若擂鼓。

三十米。

呼吸好似漏了气的破风箱,眼前的皑皑白雪好似在流动,像沙漠里的沙子一样。

二十米。

手中登山杖不受控制的晃动,又被一只橙红色的大手按住。

“哥们儿,加油啊!”

顶配哥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走了。

十米。

坡度忽然缓了下来,脚下的碎石不再是直愣愣的陡坡,踩上去能触到坚硬的岩脊——是山脊线了

身体两侧是直坠的雪坡,云雾在坡底翻涌,望不见底。雪脊上结著梆硬的雪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几面橙色的路旗被山风扯得笔直,钉在雪脊的关键点上,一直延伸到云雾轻绕的峰顶。

可能早就到山脊了,只是他一直低著头没太注意。

此刻抬眼望去。

冷灰色的天幕下,连绵的雪山在云雾里半遮半掩,岩壁裸露出深黑的岩石,和皑皑白雪撞出凌厉的对比。

峰顶的轮廓在云絮里时隱时现,像悬在半空的白玉台,白得晃眼,美的圣洁。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前只有翻滚的云雾。

“我还在人间吗?”

姜槐只觉被人当头打了一拳,被眼前所见打的有些发懵。

他庆幸自己来了,哪怕此刻头晕的想吐。

同时也有些理解那些在王朗的悬崖峭壁上开凿崖墓的道门前辈了。

此情此景,好像迈开脚步便能叩开天门,羽化升仙。

也只有此等壮阔,才能让他们毅然决然的砍断绳索,断了最后的退路。

不成仙,毋寧死。

姜槐不知道这最后十米是怎么走过去的,当彻底登上顶峰的那一剎那,忽然鼻樑一酸,眼睛情不自禁的湿润起来。

他觉得自己爱上了这种感觉,侧头看向隱在云雾中的么妹,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听说全球只有四十七人成功登顶?

不知这四十七人里有没有道士。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连见二姑娘都这么费劲,高攀么妹,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正要掏出手机拍一张,口袋里的什么东西被手机连带著掉了出来,砸进雪里,留下几个小洞。

姜槐蹲身去捡,手刚伸到一半,便忽然停住。

片刻之后,他起身绕过刻有“二峰”字样的石碑,朝山崖边走去。

那里站著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站的笔直,酒红色的头髮翻飞,目光直勾勾的眺望著远处的白雪茫茫,好似傲立风雪的红梅。

不过这朵“红梅”全然没有傲霜斗雪之意,反而好似和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半点生机也透不出来。

“这里很美。”

姜槐不动声色的站在钢鏰姐身边。

钢鏰姐动也没动,也一声不吭,仿佛不仅变了妆容,连灵魂也被换了。

“不过不是埋身的好地方。”

姜槐也眺望著远方,继续说道。

这次,钢鏰姐终於有了反应,侧目看向姜槐。

那双原本空洞的双眼,勉强凝聚出一点神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算。”

姜槐也扭头看向她,同时摊开右手。

手上,是三枚有些湿漉漉的硬幣,都是一块钱的面额,即便並没有太阳,也折射著微弱的光芒。

“这不是我给你的诊金么?”

钢鏰姐笑了笑,伸手接过。

“是啊。”

姜槐也笑著点点头。

这是钢鏰姐落马时爆出的“金幣”,有的滚远了,有的藏进水洼里,他只找到了三枚。

当时忙著正骨,因此没来得及物归原主,等事后想起之时,钢鏰姐却开玩笑说这是“诊金”,因此姜槐一直装在口袋里。

莫非真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若非这三枚“诊金”,若非它恰好掉了出来,若非祖师爷给的奖励是《梅花易数》

那么,这座二姑娘山上,恐怕將会多出一条比较“二”的香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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